随着最后一队俘虏在治安军的押解和驱赶下,踉跄着走进东门外那片被临时圈起的巨大空地,这场短暂而惨烈的东线之战,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
夕阳早已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但临高东门外,却亮如白昼——两座从百仞滩仓库紧急调运、安装在东门城楼两侧的大型军用探照灯,此刻正发出刺目的雪亮光柱。光柱并非静止,而是在预设的轨道上缓慢而规律地交替扫过城门前方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宽阔空地,以及空地外围新拉起的一道道、闪烁着寒光的环形铁丝网。这超越时代的强烈人造光源,将黑夜粗暴地撕开,营造出一种既像庆典又似戒备的奇异氛围。
探照灯的光斑偶尔掠过那片被铁丝网严密围起来的巨大俘虏区。里面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粗略估计超过三千之众,其中大半是衣衫褴褛、面如土色的战俘,也混杂着许多茫然无措的民夫。白天的血腥追击、同伴瞬间化为碎肉的恐怖记忆、以及那如同雷神怒吼般的枪炮声,早已摧毁了他们的意志。此刻,他们或蹲或坐,或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在刺眼灯光偶尔扫过时,本能地缩起脖子,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污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低声的呻吟、压抑的哭泣和因寒冷或伤痛引起的牙齿打颤声窸窣作响。几十名持着上了刺刀步枪的元老院士兵和更多手持长矛、腰刀的治安军,在铁丝网外来回巡逻,警惕的目光和黑洞洞的枪口,时刻提醒着俘虏们自身的处境。城墙垛口和几处临时搭建的木质了望塔上,轻重机枪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部分指向外围黑暗的荒野,防备可能的夜袭或溃兵骚扰,另一部分则毫不掩饰地对准了铁丝网内的俘虏群,形成双重威慑。任何异常的骚动,都可能招致致命的打击。
与俘虏营的压抑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仅仅相隔百米、位于城门正前方空地上的“庆功会场”。这里同样被灯光照得通明,却充满了截然不同的声音与气味。
空地上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驱散了夜间的寒意,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周围人们兴奋或放松的脸庞。几十张从城内居民家借出来的八仙桌还有临时用木板钉装的桌子拼凑了起来,上面摆满了食物——大盆热气腾腾、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整筐整筐烤得焦香的馒头,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本地水果,成桶的猪骨汤,甚至还有少量珍贵的罐头水果和巧克力来自穿越众的库存,酒则是陈克带过来的低度数白酒,管够。食物的香气与木柴燃烧的烟味混合在一起,强烈地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
参加庆功宴的主要是今天参战的全体元老院士兵、治安军士兵,以及元老院的核心成员和部分技术骨干。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或桌边,虽然疲惫,但精神亢奋。穿着迷彩服的元老士兵们互相捶打着肩膀,大声谈论着白天的战斗细节,比划着射击姿势,笑声粗豪。治安军的军官们则显得有些拘谨又兴奋,他们穿着还不甚合体的蓝灰制服,小心翼翼地模仿着“首长”们的举止,努力消化着这一天堪称颠覆性的经历。陈克、迟浩刚、李铁军等核心人物坐在主桌,虽然也在举杯,但眼神中除了胜利的喜悦,更多是冷静的评估与对未来的思虑。
探照灯的光柱缓缓移动,时而将城墙和铁丝网的冰冷轮廓投射得如同巨兽骨骼,时而又掠过庆功场,照亮一张张洋溢着胜利笑容的脸,以及桌上丰盛的食物。光影交错间,两个世界被清晰地割裂开来:
一边是温暖、光明、喧闹、饱食的胜利者,他们用现代武器和超越时代的组织,赢得了生存与发展的宝贵空间,此刻正在享受片刻的松弛与欢庆,尽管这欢庆之下,是对人力匮乏、未来挑战的清醒认知。
另一边是寒冷、被强光不时刺破的黑暗、死寂、饥饿恐惧的失败者与被迫卷入者,他们蜷缩在铁丝网后,咀嚼着失败的苦涩与命运的无常,对明天充满未知的恐惧,只能被动地等待“短毛首长”们的发落。
高音喇叭被移到了城头,此刻播放的不再是“投降不杀”,而是节奏明快、甚至有些喧闹的进行曲和欢快的bgm,这更加剧了两个世界的隔阂与对比。音乐声飘过铁丝网,传入俘虏耳中,或许更添了几分凄凉与迷茫。
陈克端起一碗白酒,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连俘虏营那边似乎也安静了一些。
“同志们!” 陈克的声音通过手持扩音器响起,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内的喧哗与远处隐约的音乐。他没有立刻祝酒,而是用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每一张或兴奋、或疲惫、或期待的脸上稍作停留,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凝聚的氛围。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庆祝一场战斗的胜利。” 他的开场白便定下了不同的基调,“我们是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元老院的意志,第一次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用无可辩驳的方式,得到了伸张和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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