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白!我立刻去办!” 李铁军再无犹豫,转身大步冲出指挥中心。
陈克重新看向大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王章平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会不会太冒险了?东线四十人,加上城内出击的不到二十名精锐,总共不到六十名咱们的人,反击近万……”
“不是冒险,是抓住战机。” 陈克目光沉静,“林百川晕倒,前锋尽殁,清军现在正是最恐慌、指挥最不灵的时候。他们人多,但心已乱。我们用绝对的火力优势进行一次中心开花式的猛击,直插其混乱的核心,很可能引发雪崩效应。一旦溃退形成,人越多,踩踏越严重,败得越惨。至于那两百治安军……不过是撑场面的纸老虎,但有时候,纸老虎也能吓住真老鼠。况且,城内还有三十多名咱们的同志和部分骨干治安军留守,足以确保县城万无一失。”
他环视在场的诸位元老:“诸位,这是我们元老院在康熙朝这个重要转折点的舞台上的第一次正式武力展示。不仅要胜,还要胜得干脆,胜得恐怖,胜到让所有潜在的敌人想起临高就腿肚子转筋!东门外的屠杀是上半场,现在,该上演下半场的追亡逐北了。通知所有单位,行动!”
命令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临高县城这个小小的作战中枢,瞬间高效运转起来。东门外,刚刚经历血腥洗礼的阵地,再次响起急促的哨声和口令声。而清军大营,还沉浸在主帅吐血、前锋灰飞烟灭的巨大震撼与恐慌之中,尚未意识到,一场更迅猛的打击即将降临。
此时的清军中军大帐
半小时前搭建好的帐篷内,帐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林百川躺在临时铺就的毡毯上,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口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几名亲兵和心腹将领围在四周,大气不敢出,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惶恐。琼州兵备道张炳炎也站在稍远处,面色阴沉,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军中医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正满头大汗,用长指甲死死掐住林百川的人中穴,另一只手则按揉着他胸口的几处穴位,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是医理还是祷祝。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医官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因恐慌而放大的嘈杂声。
突然,林百川的喉头发出“嗬”的一声轻响,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便凝聚起来,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只是这锐利中,此刻掺杂了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惊悸。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旁边的亲兵连忙搀扶。林百川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帐内诸将,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急切:“敌军……有何动静?前锋……振涛他们……回撤没有?”
镇标中军千总王魁连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回禀镇台,林游击……林游击所率前锋……已尽数……尽数殉国了。”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继续禀报,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知:“卑职等冒死抵近观察,贼人所持火器,实乃亘古未见之凶兵。其小者,发矢如电,破重甲如穿腐纸,中者创口爆裂,立时殒命,其凶悍迅疾,远胜我军最强之弓弩。其大者,声若奔雷,弹如流星,击人则人马俱碎,触木则合抱立断,摧坚破石,威能堪比移动之虎蹲炮、红衣炮。更可怖者,此二器皆可连环施放,弹如雨下,射程远超弓箭。我军将士……非不勇也,实乃兵械相差,有如天渊。血肉之躯,迎此金属风暴,徒然送死耳。此非战之罪,乃器之罪也。”
这番话,不仅是在汇报,更像是在为那瞬间覆灭的先锋、也为可能到来的更大失败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帐内众将闻言,脸色更加灰败,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刘德勋的败绩他们或许还有所怀疑,但方才那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己方最精锐的敢死队连同盾车化为齑粉的恐怖景象,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王魁的描述,字字句句都敲在他们心坎上。
林百川听完,胸口又是一阵剧烈起伏,医官连忙上前轻抚其背。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刘德勋没有谎报军情,这伙“短毛贼”拥有的,是超越这个时代理解范围的杀戮兵器。野战对垒,在对方那恐怖的“金属风暴”面前,人数优势毫无意义,徒增伤亡,只是我林家振涛侄儿可惜了。
“传令……” 林百川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全军……即刻拔营,有序后撤,返回澄迈大营!”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如释重负,有人面露不甘,张炳炎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临阵退兵,这可是大把柄。
林百川强撑着继续下令:“王魁,你率本部精锐断后,多设疑兵,谨慎防备贼人追击。振新,” 他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林振新,“你协助王千总,筹划撤退路线与次序,务必保持建制,防止溃散!其余各营,依次而退,不得慌乱!火器营、云梯营器械笨重,先行一步!民夫辎重,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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