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蹲在枣树底下，仰头看着那些红枣。他伸手想摘，又缩回去了。苏婉摘了一捧，递给他。他接过去，一个一个吃，吃得很慢，嚼很久才咽下去。

“他饿坏了。”他姨从灶房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秋生面前。秋生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苏婉。苏婉点点头。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马三又去盛了一碗。他又喝了。

喝了三碗，他打了个嗝，放下碗。

“饱了？”苏婉问。

他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刘海中来了。他是来借酱油的，一进院子就看见了秋生，愣住了。“这谁？”

“亲戚，从四川来的。”他爹说。

刘海中没有多问，拿着酱油走了。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秋生一眼。

“他肯定跟周主任说。”他姨说。

“说就说。藏不住。”他爹把腰后的老刺刀抽出来，在裤腿上擦了擦，又插回去。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院门口来了一个人。不是周主任，是秦淮茹。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低声喊了一声：“狄叔。”

他爹出去。

“狄叔，周主任下午去了派出所。不知道干什么。您小心点。”秦淮茹说完就走了，跟来时一样快。

“派出所？”他姨从灶房出来，“他们报警了？”

“报什么警？他们自己就不干净。”李云龙站起来，“我去打听打听。”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别离手。”

“知道。”

李云龙走了以后，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光在转。秋生站在旁边，盯着那两颗珠子，眼睛一眨不眨。

“你想要？”狄犹龙问他。

秋生摇头。

“你怕？”

秋生点头。

苏婉走过来，把手放在秋生肩膀上。“他怕光。在那个地方待久了，怕亮的东西。”

天黑了。马三去灶房做饭。秋生蹲在灶房门口，看着灶膛里的火，看得入迷。他姨炒菜，锅里的油滋滋响，秋生往后缩了缩。

“怕？”他姨问他。

他点头。

“不怕。这个是油，不是火。”

秋生又往前挪了挪。

晚上吃饭的时候，秋生不会用筷子。他拿手抓，抓了一手油。苏婉把筷子递给他，教他捏。他捏不住，掉了几次。马三在旁边笑，他姨瞪了他一眼，他不笑了。费了半天劲，秋生总算夹起了一块白菜，送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苏婉说。

秋生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

吃完饭，狄犹龙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些红枣。月光照在枣树上，那些枣红得发黑。秋生也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多大了？”狄犹龙问他。

秋生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指头。

“十一？”

摇头。

“二十一？”

点头。

二十一了。狄犹龙看着他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秋生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涩，像很久没用过。“谢。”

狄犹龙愣了一下。“谢啥？”

“你娘。她救我。”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那些红枣在枝子上轻轻晃着。

狄犹龙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两颗珠子。光在转。

“以后这儿就是你家了。”他说。

秋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这回是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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