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呢。”他爹拍了拍腰后。

李云龙走了以后，狄犹龙在村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偏西了，照在那棵大槐树上，影子拉得老长。那几个老头还在，抱着烟袋，打盹。一个老头的烟袋掉了，另一个老头帮他捡起来，塞回他手里。他醒了一下，又闭上了眼。

狄犹龙看着他们，忽然想起院里那棵枣树。没人浇水，没人松土，没人拔草，那些青枣还能不能红？

他回到屋里，把那两颗珠子掏出来，放在桌上。灰的。

“爹，您说那棵枣树，今年还能结枣吗？”

他爹愣了一下。“能。树又不认人。”

“没人浇水呢？”

“枣树耐旱。不浇水也死不了。”

狄犹龙没再问。

马三去灶房做饭。腊肉切了几片，搁在白面疙瘩汤里。一人一碗，吸溜吸溜吃着。他爹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你姨会做疙瘩汤。做得稠，疙瘩小，一咬就烂。”

狄犹龙没说话。他爹又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了。

夜里，狄犹龙又做梦了。

他站在那个地方。天是淡紫色的，月亮很大。那些紫色的花比他高了，花茎粗粗的，有刺。他拨开花，往那棵大树走。树叶子还是金黄色的，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树洞还在。

他蹲下来，往里看。

洞里有人。

是他姨。

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洞里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颗小珠子。小珠子亮着，暗红色的光在她脸上闪。

“姨。”他喊。

他姨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村子住得惯吗？”

“惯。”

“那就好。”她站起来，走到洞口，“你爹呢？”

“在屋里。”

“他身体好吗？”

“好。”

她点点头。“那就好。”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温热的，软软的。

“快了。”她说。

“啥快了？”

她没答。她转过身，往洞里走。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光灭了，她不见了。

狄犹龙站在那儿，看着黑洞洞的树洞。

“姨！”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睁开眼。

天亮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那颗大珠子。凉的，灰的。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灰的。

“她来了。”他说。

他爹正在穿鞋，闻言抬起头。“谁？”

“姨。在梦里。”

“她说了啥？”

“问村子住得惯不惯。问您身体好不好。说快了。”

他爹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马三从门口探进头来。“兄弟，你姨又来了？”

狄犹龙点点头。

“她没说啥时候回来？”

“没说。”

马三缩回头，没再问。

狄犹龙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头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村子里，照在那棵大槐树上。树底下那几个老头已经在了，抱着烟袋，晒太阳。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快了。”他说。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像是在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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