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犹龙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爹还在睡着，马三在东屋也没动静。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珠子里的光在转，暗红色的，一圈一圈，很慢。他把手覆上去，能感觉到温热，像刚煮好的鸡蛋。

他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起来，背上包袱，推开门。

院子里黑着，月亮还挂在天上，细细的一牙，像被人咬了一口。那棵枣树的影子趴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他站在台阶上，哈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一下就没了。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出去了。

街上没人。路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着地上的石板，一块一块的。他往北走，走得快，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走到胡同口，他停下来。

往北，是去那个地方的方向。珠子告诉他往北走，不是用话说的，是用光。珠子里的光转得快的时候，就是走对了；转得慢的时候，就是走偏了。他试过几回，在屋里转圈，珠子光转得快慢不一样。不是他自己的感觉，是珠子自己的反应。

他往北走了几步，珠子光转得快了些。他继续走，光越来越快。

天慢慢亮了。

他出了城，走上一条土路。两边是地，种着麦子，绿油油的，刚返青。地里有人在干活，弯着腰，看不清脸。远处有村子，几间土坯房，烟囱冒着烟。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珠子光慢下来了。

他停下来，站在路边，往四周看。

前头是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在坡上。村口有棵大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头，抱着烟袋，晒太阳。

他走过去。

“大爷，问个路。”

一个老头抬起头，混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去哪儿？”

狄犹龙想了想。“前头是哪儿？”

老头往北指了指。“前头是柳树沟。再往前走，就是山了。”

“山里有啥？”

老头想了想。“有个水库，早些年修的，后来干了。还有些破房子，以前是林场的。”

狄犹龙点点头，说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珠子光又快了些。

出了村子，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石头山，光秃秃的，长着些矮荆条。走了半个时辰，前头果然有个水库。坝还在，但水干了，坝底长满了草，绿油油的，跟外头的草不一样，叶子宽宽的，像扇子。

他站在坝上，往下看。

珠子光转得飞快。

他沿着坝坡往下走，走到坝底。草有半人高，他拨开草往前走。走了几十步，脚底下踢到个东西，硬邦邦的。

他蹲下来，扒开草。

是个石头箱子，不大，跟他在空间里见过的那种一样，石头的，上头刻着弯弯曲曲的字。箱盖开着，里头空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箱底。箱底有层灰，厚厚的。他把灰拨开，底下有个凹槽，圆形的，不大，拇指大小。

他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那个凹槽里。

正好。

珠子里的光猛地亮了，亮得刺眼。然后，箱子底裂开了，露出一个洞。黑洞洞的，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珠子拿起来，往洞里看。

洞里有一股风吹出来，暖的，带着一股香气，像花，又不像。

他趴在洞口，往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

他把手伸进去，摸不到底。

他缩回手，站起来。

珠子光还在转，很快。

他想了想，然后钻进洞里。

洞不宽，只能容一个人。他侧着身子往下滑，脚底下是滑的，像踩在冰上。滑了不知道多久，脚踩到了实地。

他站住了。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把珠子举起来，珠子发出的光能照见一小块地方。他看见洞壁上有画，画的是一些人，在做什么事，看不太清。

他顺着洞往前走。

走了很久，前头有光了。

不是珠子的光，是别的光。金色的，一闪一闪的。

他加快脚步。

走到洞口，他钻出去。

站在一片空地上。

天是淡紫色的，太阳很大。地上长满了金色的草，软软的，踩上去像地毯。远处有山，山上有树，树也是金色的。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姨待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

走到那间木屋前头，他停下来。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光来。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人。

床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着兽皮，兽皮上放着一件东西。

是个珠子。

一半。拇指大小，暗红色的，光在转。

他走过去，拿起来。

珠子是温热的。

他把两颗珠子并排放在手心里。大的那颗，小的那颗。大的光转得快，小的光转得也快。两道光缠在一起，拧成一股，从他手心里往上蹿。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光。

光散了。

他低头看手心里。大的还在，小的还在。小的那个，光比刚才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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