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院门关上的声音。姓孙的走了。

狄犹龙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姓孙的出了胡同，往东走了。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爹，”狄犹龙转过身，“李云龙那边，我得去一趟。”

“现在？”

“现在。”

他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头拿出一样东西。是个布包，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他递给狄犹龙。

“这个带上。”

狄犹龙打开，里头是几块石头。黑色的，上头有暗红色的纹路。跟他那些一样，但小得多。

“哪儿来的？”

“李云龙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他说，万一有事，让你用这个。”

狄犹龙把布包揣进怀里。

“我走了。”

他爹点点头。

狄犹龙拉开门，出去。院里没人，刘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快步走出胡同，往西走。

走到公共汽车站，等车。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开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后头坐着个人，穿着灰棉袄，低着头看报纸。不是姓孙的，是另一个。他没见过。

他转回头，看着窗外。

到了终点站，他下了车。那个人也下了车。

他往柳树胡同走。那个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他走到胡同口，拐进去。那个人也拐进来。

他走到7号院门口，敲了敲门。

这回门开了。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进来。”

狄犹龙闪身进去。李云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

“有人跟着你。”

狄犹龙点点头。

“几个人？”

“一个。穿灰棉袄的。”

李云龙没说话，走到里屋，从墙上摘下一件旧军大衣，穿上。

“你在这儿等着。”

他推开门，出去了。

狄犹龙站在屋里，等着。过了大概一袋烟的功夫，李云龙回来了。

“走了。”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在墙上，“我盯了他一会儿，他往南边去了。”

狄犹龙在椅子上坐下。

“姓孙的来了。”他说。

李云龙的手停在半空。

“孙干事？”

“嗯。今天上午，在院里碰见的。他说是来了解厂里的事。他问我南边好不好玩。”

李云龙的脸沉下来。

“他认出你了。”

狄犹龙点点头。

李云龙在对面坐下，想了想。

“他知道你住哪儿，知道你回来了。下一步就该盯你了。”

“我知道。”

李云龙看着他。“你怕不怕？”

狄犹龙想了想。

“怕。”

李云龙点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给狄犹龙。

“这个你拿着。里头有点钱，还有几张票。万一有事，别回家，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狄犹龙接过来，揣进怀里。

“还有，”李云龙说，“你那颗珠子，别拿出来。姓孙的手里也有石头，能感应到。你拿出来，他就能找到你。”

狄犹龙摸了摸怀里的珠子。珠子是热的，光在转。

“我知道。”

李云龙送他到门口。

“这几天别出门。在家待着，哪都别去。”

狄犹龙点点头，推门出去。

胡同里空荡荡的，没人。他快步走出胡同，上了大路。公共汽车还没来，他就站在站牌底下等着。

风刮过来，凉飕飕的。他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上人不多。前头坐着个老头，后头空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怀里那颗珠子在转，一圈一圈的，很快。

“快了。”那声音说。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商店，楼房，行人，自行车，全都往后退。

他回到胡同口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那儿，往里看。院里亮着灯，易中海家的，刘海中家的，许大茂家的。他爹那屋也亮着。

他走进去，推开东厢房的门。

他爹坐在炉子边，见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狄犹龙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见着老李了？”

“见着了。”

他把李云龙说的话，跟爹说了一遍。

他爹听完，没说话，低下头，看着炉子里的火。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姓孙的那边，我去打听打听。”

狄犹龙愣了一下。“您去哪儿打听？”

“厂里。我还有几个老伙计，能问。”

“不行。太危险了。”

他爹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他们能把我咋样？”

狄犹龙还想说什么，他爹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

“早点睡吧。明天再说。”

他进去了，把门带上。

狄犹龙坐在那儿，看着炉子里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墙上，影子晃来晃去。

他把珠子从怀里掏出来。

珠子里的光转得很快，一圈一圈的，像要飞出去。

“快了。”那声音说。

他盯着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珠子收起来，躺下，闭上眼。

耳边是珠子转动的声音，很轻，像心跳。

窗外的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地上，一小块亮光。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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