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事。”
“府学里各位先生,脾性各异。”
“学正陶大人,管总务,公正严明,最重规矩。”
“秦教谕你应该也见了,学问深,要求高,但为人方正,不偏不倚。”
“下午教诗赋的苏教授,出身诗书世家,才华横溢,但,性子有些清傲,最不喜人迟到、粗俗、或诗作俚俗不堪。”
“教律法的马训导,严肃古板,一丝不苟。”
“总之,摸清脾气,小心应对便是。”
范子美想了想,又提点道。
王砚明听得认真。
一一记下后,感激道:
“多谢范兄指点。”
“省却学生许多摸索。”
范子美哈哈一笑,颇有些自得,说道:
“客气啥!”
“对了,府学每月有月课,季考,年底岁考!”
“月课季考成绩,关乎平时评等,岁考可是大事!”
“考得好了,附生可升增生,增生有望补廪生!考得不好,哼哼,降等、甚至黜革都有可能!”
“你虽是大宗师荐来的,这些考核也马虎不得,那些红眼的,可都盯着呢!”
他朝门外努努嘴,意指崇志斋里的那些同窗。
“嗯。”
王砚明点头称是。
随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范子美得知王砚明家贫,连像样的文具书籍都缺,更是唏嘘。
拍着胸脯,说自己的书和纸笔若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
聊着聊着。
范子美的话头,便不由自主地转到了他自己身上,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说起来,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也是意气风发啊!”
范子美眯起眼,陷入回忆,说道:
“十八岁中童生,二十二岁院试便过了,成了秀才!”
“那时候,也是想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
“可惜,时运不济。”
“乡试考了五次,每次都觉得文章做得花团锦簇,破题精妙,承转圆融,可就是……唉!”
“不是碰到个苛刻的主考,就是同科举子中有背景更硬的,要么就是临场发挥略有瑕疵,总之,阴差阳错,蹉跎至今。”
“第一次,戊寅年,我那一篇《论语》题,破题圣人闻政之诚,自认切中肯綮,结果主考嫌我阐发诚字过于空泛,落了副榜。”
“第二次,辛巳年,我策论写漕运之弊,自谓针砭时弊,数据详实,奈何那一科重诗赋,我诗赋稍弱,又败北。”
“第三次……第四次……”
他如数家珍,每次失利都有具体缘由。
听起来,似乎每次都只是差了一点点运气,而非实力不济。
王砚明耐心听着,没有打断。
他能听出范子美话语中那份深藏的遗憾与不甘,也能理解一个在科举路上挣扎半生的老读书人的复杂心境。
范子美或许真有才学,但,科举之路,除了实力,确实也有机缘,心态,乃至阅卷官偏好等太多不确定因素。
“……所以啊,砚明老弟。”
说完后,范子美最后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你年轻,有天分,又得贵人赏识,起点比老夫当年高多了!”
“但切莫自满,科举这条路,长着呢!要沉得住气,耐得住寂寞,还要,有那么点运气!”
话落,他拍了拍王砚明的肩膀,眼神殷切。
王砚明郑重应道:
“范兄金玉良言,学生谨记。”
两人正说着。
范子美忽然瞥见窗外日影,猛地一拍大腿道:
“啊呀坏了!”
“光顾着跟你扯闲篇了!”
“这都未时二刻了!下午是苏教授的诗赋课,他最恨人迟到!”
“快走快走!”
随后。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一本《诗韵合璧》和几张稿纸。
也顾不上收拾修补到一半的旧书了,拉着王砚明就往外冲。
王砚明被他拽着。
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府学的甬道和回廊,朝着下午上课的艺文斋奔去。
范子美年纪虽大,此刻,却跑得飞快,边跑边喘着气叮嘱道:
“快!再快点!”
“苏教授的脾气,迟到片刻,他能让你在门口站一堂课!”
很快。
两人气喘吁吁地赶到艺文斋门口时。
隐约已能听到里面苏教授清朗的讲课声。
范子美暗道一声苦也,硬着头皮,尽量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
老旧的木门,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讲课声戛然而止。
满斋的生员,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讲台上,一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清俊,约莫四十余岁,气质飘逸中带着疏离的先生,正手持一卷诗集,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
不是别人,正是苏教授苏文远。
他眉头微蹙,眼中明显带着不悦。
而斋内坐着的。
除了上午崇志斋那批人,还有其他斋的生员。
此刻,见到范子美拉着一个面生的少年狼狈闯入,不少人脸上已露出看好戏的嗤笑,尤其是上午针对过王砚明的那几个,更是毫不掩饰地低声讥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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