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剑插回鞘,挂在腰间。
“走的时候别送我。”
“没想送你。”
赵灵溪转过身,走了三步停下,没有回头。
“陆承渊。”
“嗯。”
“馕饼还热着。回来吃。”
她快步走上石阶,凤袍下摆扫过青苔,在石阶上留下一道水痕。不是露水。
北境花海。
三个月前,十二残兵在这里埋了旱烟袋残骸和永燃火镰。三个月后,花海开到了天边,紫白交织的野花从归墟裂缝愈合处长出来,铺满了整片北境。花丛里蹲着两个人——赵铁柱和石头。
赵铁柱的左手还是抖。千雪姬帮他治过,说经脉没断,是神京血战时断了手筋,接回去后留下了旧伤。但这只手还能拿刀,也还能拿烟杆。他用右手拨开坟头的花,左手抖抖索索地往下挖。石头蹲在旁边,手里捧着永燃火镰——三个月前埋进去的那把,被他连夜刨出来了。火镰打火石只剩最后一层薄片,再打几次就没了。
“柱哥,你说老张头要是活着,会不会踹你?”
“踹。”
赵铁柱终于挖到了——那截断成两半的旱烟袋残骸,三个月埋在土里,烟嘴上的牙印还在。那是独臂老张咬了十年留下的印子,深得能看见牙釉质的弧度。
“但他踹完,会跟陆哥说——把铁柱带上。那小子一只手抖了,但胆子没抖。”
他把旱烟袋残骸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贴身放。
石头把永燃火镰攥在手心。两人站起来,花海远处站着五个人——韩厉靠在马车上,手里提着一只皮囊;乌兰图雅骑在马上,白狼神虚影缩成一头小狗大小蹲在马鞍前;五弟子醉剑腰间挂着酒葫芦,六弟子宋守疆怀里抱着那盏松枝灯笼;千雪姬站在最远处,手里捧着一卷刚绘完的星图。
“都他妈快点。”
韩厉把皮囊扔给赵铁柱。赵铁柱接住,打开一闻——不是酒,是马奶。韩厉脊椎骨裂刚愈合,军医不让喝酒。
“喝不喝?不喝还我。”
“喝。”
赵铁柱灌了一口,呛得直咧嘴,然后把皮囊递给石头。石头喝了一口,传给醉剑,醉剑仰头灌了半袋,宋守疆皱眉抿了一口,千雪姬没接——她不需要吃东西了。
乌兰图雅最后一个接过皮囊,喝完把皮囊往韩厉身上一砸。
“走了。”
她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脖子。那匹跟着她从漠北杀到神京、又从神京杀到北境的战马,被她卸了缰绳。
“不骑了?”
韩厉问。
“它该歇了。”
乌兰图雅拍了拍马臀,战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跑向花海深处。它跑过的地方,野花被踏得花瓣纷飞,像一路炸开的烟火。
太庙上空。
三个月前归墟裂缝愈合的地方,此刻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不是被外力撕开的,是从内部熔穿的——星域深处那口刻有“煞”字的石棺炸裂后,煞魔本源的气息烧穿了人间与星域的屏障。裂缝只有一丈宽,边缘燃着幽绿色的冷焰,裂缝那头隐约可见悬浮的石棺。
陆承渊站在裂缝前,腰间挂着凤血赤霄剑。他身后站着六个人——
赵铁柱,胸口贴着旱烟袋残骸,嘴里叼着刻名烟杆。石头,手攥永燃火镰,背上背着老张那口铁锅——他说星域里万一要煮东西。五弟子醉剑,酒葫芦在腰间晃荡,他戒不掉酒,但三个月没碰剑。六弟子宋守疆,松枝灯笼里的蜡烛已经点燃,火光照着他不时抽动的眼皮——他还是有点怕,但这次没人逼他守门。乌兰图雅,白狼神虚影在她脚边凝成一条猎犬大小,老狼不肯缩更小了——丢面子。千雪姬,手捧星图,魂魄比三个月前稳固了许多,但站在日光下仍然有些透光。
“星域里的路,开天宗画过星图。”
千雪姬展开星图。那是一张用星辉绘制的星域地图,上面标注了数百个光点,其中最亮的有四个——东西南北各一个,对应四口石棺的位置。
“南侧石棺已经炸了。煞魔本源跑出来了。它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是找人。”
她指向星图最深处,那里有一片空白区域,什么也没有标注。
“星图只画到这里。再往里,开天没有留记录。但天照大神的残魂说过——开天劈开混沌时,最后一刀劈在归墟的记忆最深处。那里有一块黑暗,归墟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煞魔本源要找的,很可能就是那块黑暗。”
“混沌残留。”陆承渊说。
千雪姬点头。
“第五口石棺——刻有‘沌’字的石棺,就封印在那里。如果煞魔本源找到它,两半黑暗合二为一,人间和星域都会被拉回混沌未开时的状态。”
“那还等什么?”
赵铁柱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他左手抖得厉害,但磕烟灰的动作跟老张一模一样——磕两下,吹口气,再叼回去。
“陆哥,走吧。”
陆承渊第一个踏入裂缝。
脚踩进星域的瞬间,整个星域深处所有的星光都闪了一下。不是变亮,是它们感应到了开天传承者的进入,像一群七千年不曾被唤醒的灯塔突然看见了领航人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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