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年。”第六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老子等了七千年,就为了这一世。不是因为这一世有我。是因为这一世有他们。”
他抬手,点在陆承渊眉心。
“去吧。”
六世残魂同时化作流光,涌入陆承渊眉心第三只眼。裂缝彻底睁开——不是一只眼睛,是一道星河。瞳孔里倒映着七千年的轮回:铁匠的熔炉、乞丐的破碗、书生的星图、将军的牢房、第六世在归墟门前的背影。
最后,是第三弟子陆渊七千年前跪在开天面前的那一刻。
“师父,弟子愿入轮回。”
开天沉默了很久,问:“你知道轮回之苦吗?”
“知道。”
“你知道你可能会迷失在轮回中,再也回不来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陆渊抬起头,咧嘴笑了。那个笑和陆承渊一模一样。
“因为七千年后,会有一个人站在归墟面前。他会带着我的灵魂,带着您的传承,带着所有本该活着的人——”
“然后,把他娘的归墟,推回去。”
开天没有再说话。他抬手,将混沌青莲的第三片叶子摘下,点在陆渊眉心。
“这片叶子,叫‘归位’。等你在轮回中走完七世,它会带你回来。”
七千年后。
陆承渊丹田内,混沌青莲轻轻一震。莲蓬上的第三片嫩叶缓缓展开——那是前三片叶子之外,最早种下的那片。叶脉上写着一个字:
【归】。
不是“归位”。只有“归”。因为三弟子不是归位——是回家。
同一时刻,开天令背面的第七道纹路亮了起来。第一道(开天)已随执念消散,但此刻重新亮起——不是残魂,是开天留在莲茎木门上的一缕意志。第二道亮起——二弟子陆羽的星尘从三百六十一个星界汇聚而来。第四道亮起——四弟子的炼煞之力仍在燃烧。第五道亮起——五弟子在发疯七千年后,疯眼里第一次流出清泪。第六道亮起——六弟子捧着的眼珠碎成齑粉,残魂化作白光。第七道——碎了。但碎片没有掉落,它们在开天令上拼成了一个字:
【承】。
开天令七道纹路全部亮起。正面“开天”二字炸裂,背面七道纹路化作七道锁链,从开天令中飞出,穿过归墟裂缝的黑暗,直直扎进裂缝最深处。
归墟小男孩站在裂缝边缘,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开天令的七道锁链从他身体穿过——不是穿透,是连接。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开天宗一名弟子的意志。七条锁链在手,陆承渊就是开天宗第八人——不是继承者,是开天七子用七千年的命与魂,共同托举出的“破局点”。
“你们——”
归墟小男孩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低头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七道锁链,脸上那天真无邪的面具一块块碎裂。碎片掉在地上,化作黑气。
“你们七个——死了七个——还能——”
“谁告诉你死了就不能还手?”
陆承渊眉心的轮回之瞳完全睁开。那眼睛里同时映着七个人的影子——开天、陆羽、陆渊、四弟子、五弟子、六弟子。还有第七个影子,最淡,站在最后面,低着头。是血海老祖。
不是原谅。是归位。开天令上第七道纹路的碎片拼出的“承”字,不是继承,是承受。开天宗承受了七千年的罪与罚,血海老祖的背叛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这罪要偿还,这债要清算——但不是由归墟来清算。是人间自己清算。
“血海欠的债,第七片叶子还了。他欠的罪——”
陆承渊抬手,七道锁链同时收紧。
“开天令担着。”
归墟小男孩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不再是孩童的声音,而是七千年的怨毒在撕裂喉咙。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肚兜炸裂,露出下面没有血肉的黑暗躯壳。
“够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归墟小男孩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很细,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但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归墟小男孩的尖叫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开始缩小,重新缩成五六岁的模样,然后——跪下了。
不是跪陆承渊。是跪向黑暗深处。
裂缝外,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韩厉拄着断枪,血武圣的本能让他汗毛倒竖。乌兰图雅体内的白狼神忽然发出一声哀鸣——那是上古凶兽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赵灵溪的凤血赤霄剑剧烈颤抖,剑身上的凤血纹路疯狂流转,像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陆承渊眉心的轮回之瞳穿透黑暗。
他看见了。
归墟裂缝的最深处,不是黑暗,是一个小孩。穿着青色的肚兜,蹲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上沾着七千年的灰。他没有转身,但肩头在轻轻颤抖。像在哭。
又像在笑。
“七千年了。”
那声音又响起,依旧是那种轻而细的语调,像刚学会说话不久的孩子。
“你们七个,打了七千年。从开天开始打,打到二弟子远走星域,打到三弟子入了轮回,打到四弟子挖了眼,打到五弟子发了疯,打到六弟子死了还在守门,打到七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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