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
韩厉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老子亲自给你做。不放糖,放酱油——照你北疆口味来。”
王撼山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失去知觉。
鸟首圣尊飞越三千里,摔在北境雪原上。
它的左翼被陆承渊一刀斩断,断面还在燃烧——混沌万象刀的刀气残留在伤口中,像跗骨之蛆般不断侵蚀它的骨血。青铜骨架被烧得通红,每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但它还活着。半步开天的肉身,没那么容易死。
它挣扎着爬向那道裂缝。
归墟裂缝——漠北王庭废墟下那条六千年未愈合的伤疤。当年开天封印归墟时,这块地方是最后一个闭合点。封印最薄弱,归墟的气息从这里渗出,污染了方圆千里的草原。白狼部落世代守护的不是王庭,是这道缝。
鸟首爬到裂缝边缘。裂缝只有三尺宽,深不见底,漆黑如墨。但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息,让鸟首体内的应龙骨血沸腾起来——那是归墟的气息。
“来——”
它用应龙骨血的共鸣,冲裂缝深处传递意念。
“我是应龙的血——是你的血——”
裂缝中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只白骨手掌从裂缝中伸出。那手掌只有四根手指——拇指和食指是人骨,中指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利爪,无名指是一截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雾气。
四根手指扣住裂缝边缘。裂缝开始扩大。
白羽躺在偏殿的石床上。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被星辉封住没有流血,但整条右腿已失去知觉。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老年的银白,是星轨燃尽后的枯白——像烧成灰的纸,一碰就碎。
但他的左眼睁着。那颗命星在瞳孔中旋转——摇光。北斗第七星。守夜人一脉等了七千年才等到的补位者,正从他眼眶里往外看。
“老家伙——”
韩厉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把偏殿的门框撞碎。他手里捧着王撼山的舍身灯,浑身是血,独眼里烧着一种白羽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死也要把事情办完的狠劲。
“王撼山烧了第四十二盏。他让我把这个交给陆哥。”
白羽看了一眼那盏七色命灯,又看了一眼韩厉的脸。他没有问王撼山还活着吗,因为韩厉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陆承渊呢?”
“在太庙顶上。封了归墟门之后一直在调息。”
“叫他来。”
白羽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
“我有话跟他交代。还有——”
他艰难地转过头,用仅剩的左眼看向韩厉。
“韩厉,你过来。”
韩厉走到床边。白羽伸出左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枝,青筋暴起,指甲盖下全是淤血。他抓住韩厉的手腕,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我快死了。”
“你——”
“别插嘴。听我说。”
白羽的语气像在交代公务,条理清晰,不紧不慢。
“命星禁术一旦发动,我的神魂会化作封印,永远留在归墟门上。你替我转告赵铁柱——他的旱烟袋残骸里那撮烟丝,我没舍得抽。在他那儿,比在我这儿有用。”
韩厉的烟杆从嘴里掉下来。新刻的“老张”二字磕在石板上,又添了一道印子。
“还有——”
白羽松开韩厉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这颗眼珠子,帮我看好。封印发动之前,谁都不能动。”
金色海浪托着千雪姬的魂魄,越过漠北草原,越过大夏边境,越过连绵雪山,最终停在一座冰峰之巅。冰峰上凿着一口冰棺。棺中躺着一个面容安详的女子——千雪姬的肉身。
天照大神的残魂已彻底消散。她临终前用最后的神力撕开天照神国的壁垒,把千雪姬的魂魄从神国废墟推回人间。但魂魄归位不是放进去就行——需要肉身接引,需要一道咒语。
千雪姬的魂魄悬在冰棺上方。她看到自己的肉身嘴唇微启,念诵着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咒语。那道咒语是她还在蓬莱时,天照大神教给她的第一道巫术——【魂归】。
咒语很简单,只有三个音节。但在念到第二个音节时,冰棺中的肉身突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无神——魂魄还没进去,肉身醒来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
千雪姬的魂魄顺着肉身的目光看去。她看到北境雪原上,一道裂缝正在扩大。一只白骨手掌扣着裂缝边缘,已经伸出了四根手指。裂缝中涌出的气息让她魂魄颤栗——那是归墟的气息,但与太庙门后的归墟意志不同。太庙门后是归墟本身,一个穿肚兜的小男孩。北境裂缝中泄漏出的,是归墟的“力量”——被污染的、狂暴的、渴望吞噬一切的力量。
“混沌万象刀——”
千雪姬的魂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中空无一物。混沌万象已化作长刀交到陆承渊手中。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还未归位的肉身和三个音节没念完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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