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老祖的笑声戛然而止。
太庙地下骤然震动。那株枯死的青苗突然绽放出一道青芒,青芒中浮现出一幕六千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应龙站在归墟裂缝前,手持一柄贯穿天地的长枪。他将枪尖钉入裂缝,枪身化作三百六十五枚符文,封住了那道门。而在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门缝里伸出一只小孩的手,从应龙腰间摘走了一枚玉佩。那枚玉佩,就是混沌青莲的一截枝桠所化。
后来,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找到应龙陨落之地,从龙骨中偷走了那截枝桠。他将枝桠栽在自己的命核上,试图以凡人之躯,窃取开天之力。结果他被枝桠反噬,肉身分裂,一半封在太庙之下,一半化为血海——从此世上多了一个“血海老祖”。
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就是血海老祖六千年前的模样。
画面结束。青芒散尽。
陆承渊站起身,右手插入青苗根须之下,握住了那半具肉身的心脏。
血海老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纹:“你——你怎么会知道——”
“龙骨战魂吼出来的。”陆承渊说,“六千年前应龙在归墟门前见过你,他记住你了。”
他五指收紧。
那颗被青苗根须包裹了六千年的心脏,在他掌心骤然炸裂。不是血肉横飞,而是一滴拳头大小的紫黑色精血从心脏中飞出,悬浮在陆承渊掌心上方三尺处。那是血海老祖的命核。六千年前他证道圣尊时,以凡人之身窥见开天之路而凝聚的本源。
命核上缠绕着无数道黑色的因果线——每一道线,都是血海老祖六千年来吞噬的生灵怨念。线的另一端延伸向虚空,连接着他散落在神州各地的血海分身、血奴、以及所有被他以血毒控制的人。其中有一道线,格外粗大,颜色近紫,延伸的方向,是城墙。李二。陆承渊的手握住了命核。
“你敢——”血海老祖的血海分身终于冲破了太庙的禁制,血浪如海啸般涌入正殿。
陆承渊回过头,看着那滔天血浪。
他的眼眸中,左眼金芒,右眼青光。第五滴开天灵液在丹田中高速旋转,第三瓣“开天地”彻底绽放。混沌青莲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莲瓣轻摇,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个不同的场景——开天、辟地、定五行、分阴阳。
“你说我不敢?”
陆承渊收紧五指。
命核上出现第一道裂纹。那裂纹细如发丝,却让涌入太庙的血浪骤然定格。血海老祖的血海分身僵在半空中——六千年来,他的命核第一次出现了裂纹。那裂纹深处透出的不是血光,而是混沌初开时的灰白之光。
“因为我不知道命核碎了,你那半具被封住的左半身会怎样?还是因为你从未想过,有人能在六大圣尊的阻拦下,活着走到这株青苗面前?”
他猛然用力。命核炸开。
那一瞬间,整个神京所有被血海覆盖的区域,同时静止。
城墙下方翻涌的血海,忽然凝固。那些从血海中伸出的骷髅手臂,僵在半空中,然后像瓷器一样寸寸碎裂。血海老祖的血海分身发出一声六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惨叫——那惨叫穿透了城墙,穿透了白骨之墙,穿透了四十万百姓的胸腔,让每一个人都汗毛倒竖。
血海老祖没有死。他的命核虽然碎裂,但六千年的积累太深厚,血海本源并未当场消散,而是开始失控。城墙上,韩厉脚下的白骨之墙在血海余波中摇摇欲坠,但他站稳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庙方向,咧嘴笑了:“我就知道。”
赵铁柱从废墟中爬起来,手里攥着独臂老张的旱烟袋。他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就那么叼着。烟袋嘴上还残留着老张的口水和血,咸的,腥的,但他觉得那是这辈子尝过的最有劲儿的味道。
太庙地下,碎裂的命核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其中一道粗壮的因果线断裂时,城墙上昏迷的李二忽然抽搐了一下——他手臂上的血毒开始消退。另一道光点飞向北方——乌兰图雅那边。还有一道,飞向了星辰废墟——白羽。
但陆承渊没有停。命核碎裂的瞬间,他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青苗根须之下,那个被劈成两半的老者肉身,在命核碎裂后开始急速腐朽。皮肤化为尘土,肌肉化为飞灰,骨骼化为齑粉。但青苗的根须没有停下——它们穿透了腐朽的肉身,继续向下扎。
扎入太庙地基之下的更深处。扎入一片从未有人触及的黑暗。
陆承渊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受到了一股比血海老祖更古老、比七大圣尊加起来更庞大的气息。那股气息就在太庙之下。而且——它在呼吸。
青苗的根须穿透了最后一道岩层。岩层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地宫。
地宫不是人工开凿的。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钟乳石如獠牙般倒垂,地面铺满黑色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古老的符文——不是人族的文字,也不是妖族的文字,而是天地初开时自生自灭的那种混沌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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