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队伍继续走。
走了一上午,那座山还是那么远。
可是走了一上午,水没了。
韩厉把最后一个水囊倒过来,空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水囊,发愣。
王撼山走过来。
“没了?”
韩厉抬头看他。
“没了。”
王撼山皱眉。
“那咋办?”
韩厉没说话。
他转头看陆承渊。
陆承渊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座山。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往那边走。”
他指了指东南方向。
韩厉愣了。
“那不是去山那边的路。”
陆承渊说。
“那边有绿洲。”
韩厉看他。
“你咋知道?”
陆承渊从怀里掏出那块石板。
“上头的图。往东南三十里,有绿洲。”
韩厉凑过去看。
那图上确实画着一个小点,边上画着几棵树。
他挠头。
“你咋不早说?”
陆承渊收起石板。
“昨天没说,是怕走岔了。”
他往前走。
“走吧。”
队伍调转方向,往东南走。
走了半个时辰,前头果然有了绿色。
是一小片胡杨林,稀稀拉拉的,可是确实是树。
看见树,那些人眼睛都亮了。
走快起来。
再走近些,能看见林子中间有一小片水,亮晶晶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有人跑起来。
“水!水!”
后头的人跟着跑。
王撼山也想跑,被韩厉一把拉住。
“急啥?水又跑不了。”
王撼山瞪他。
“你不想喝?”
韩厉咽了口唾沫。
“想。”
他顿了顿。
“可是不能抢。让伤的先喝。”
王撼山想了想,点点头。
“对。让伤的先喝。”
他们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些人涌到水边,趴下去,把头埋进水里,咕咚咕咚喝。
喝完了,抬起头,满脸的水,咧嘴笑。
“甜的!这水是甜的!”
后头的人挤上去,趴下去,接着喝。
韩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忽然笑了一下。
王撼山看他。
“笑啥?”
韩厉说。
“笑他们跟牲口似的。”
王撼山也笑了。
“你刚才也那样。”
韩厉瞪他。
“放屁。”
王撼山挠头。
“真的。你喝的时候,也那样。”
韩厉不说话了。
陆承渊走到水边,蹲下去,捧了一把。
水是凉的,清得很。
他喝了一口。
确实甜。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水。
水不大,方圆十几丈,边上是胡杨,胡杨后面是沙丘。风吹过来,水面皱起一层一层的波纹,把天上的云揉碎了,又拼起来。
韩厉走过来。
“这地方,藏得够深的。”
陆承渊点头。
“地图上有。”
韩厉想了想。
“那图是谁画的?”
陆承渊摇头。
“不知道。从蜃楼带出来的,应该是血莲教的东西。”
韩厉皱眉。
“血莲教的图,能信?”
陆承渊看着远处。
“现在信了。”
韩厉不说话了。
队伍在绿洲边上扎下来。打水的打水,拾柴的拾柴,歇脚的歇脚。有人脱了靴子,把脚泡进水里,呲牙咧嘴的,舒服得很。
王撼山也脱了靴子,把脚伸进去。
“哎哟,他娘的,真舒服。”
韩厉在旁边坐下,也把脚伸进去。
水凉凉的,泡着疼,泡久了就不疼了。
王撼山看着自己的脚。
“你看这脚,还是脚不?”
韩厉看了一眼。
那脚肿得跟馒头似的,皮都磨破了,露出里头的红肉。
“还是脚。”
王撼山嘿嘿笑。
“那就好。我还怕它变成猪蹄呢。”
韩厉笑了。
“你本来就猪脑子。”
王撼山瞪他。
“你才是猪脑子。”
韩厉不理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太阳照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
“大哥呢?”
王撼山转头看。
陆承渊站在林子边上,一个人,看着远处。
远处是来时的路,一片黄沙。
韩厉站起来,走过去。
“大哥,看啥呢?”
陆承渊没答。
韩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
陆承渊忽然开口。
“那些人,不知道走到哪了。”
韩厉愣了一下。
“哪些人?”
陆承渊说。
“马老六他们。”
韩厉想了想。
“应该快到了吧。官道好走。”
陆承渊没说话。
韩厉看着他。
“担心他们?”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那些人,回去能干什么?”
韩厉愣了一下。
“种地呗。有手有脚的。”
陆承渊摇头。
“地没了。人也没了。”
韩厉不说话了。
他想了想。
“那也比死在那边强。”
陆承渊转头看他。
韩厉说。
“能回去,就是好事。回不去,才是坏事。”
陆承渊看着他。
韩厉咧嘴笑。
“我娘说的。”
陆承渊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身。
“走吧。去喝水。”
他们往水边走。
走了几步,陆承渊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远处。
远处的天边,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从那边吹过来,吹在他脸上。
那风里,什么也没有。
他转回身,往前走。
水边,那些人在笑,在闹,在水里扑腾。
他看着那些人。
韩厉在旁边说。
“活着就是好事。”
陆承渊点头。
“对。”
他走到水边,蹲下去,捧了一把水。
水从指缝里漏下去,滴答滴答,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看着那些涟漪,看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西走。
林子里的影子一点一点拉长。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远处,那座山还在那里。
灰蒙蒙的,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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