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
三天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陆承渊走在队伍最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脚就陷进沙里,拔出来,再踩下去。身后的脚印歪歪扭扭的,被风一吹,就浅了,再过一会儿,就没了。
韩厉跟在后面,走得口干舌燥,嗓子眼冒烟。
“大哥,歇会儿吧。”
陆承渊没停。
“再走半个时辰。”
韩厉舔了舔嘴唇,嘴唇干的裂了口子,一舔一股血腥味。
王撼山从后面赶上来,递过来一个水囊。
“喝一口。”
韩厉接过来,晃了晃,里头没多少了。他抿了一口,润了润嘴唇,又递回去。
“你留着。”
王撼山把水囊塞回包袱里。
“大哥三天没喝水了。”
韩厉愣了一下。
“啥?”
王撼山指了指前头的陆承渊。
“他那份,都分给受伤的了。”
韩厉看着前头那个背影,半天没说话。
那天从蜃楼撤出来的时候,死了三十七个,伤了五十多个。没死的,能走的,都跟着走。不能走的,抬着走。五百人的队伍,出来的时候剩下四百出头。黄沙圣尊那一战,金刚圣尊那一战,打得太狠了。
韩厉摸了摸腰间的刀。
刀上有豁口。
那是砍金刚圣尊砍出来的。
那一刀砍下去,金刚圣尊的护体金光裂了,刀也崩了。陆承渊那时候浑身是血,站在废墟上头,看着金刚圣尊化光遁走,站了很久。
“走。”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就开始走。
一直走到现在。
韩厉看着前头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没那么干了。
他快走几步,跟上去。
“大哥,我去探路。”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
“别走远。”
韩厉点头,带着几个人往前头去了。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疼。沙子烫脚,隔着靴子都能觉着烫。空气里一点水气都没有,吸进肺里,干的像吞沙子。
王撼山走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咱们往哪走?”
陆承渊没答。
王撼山又问了一遍。
“方向对不对?”
陆承渊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四周。
四周全是沙子。
沙丘连着沙丘,一个接一个,望不到头。太阳在头顶,找不到影子,分不清东南西北。
王撼山愣住了。
“大哥——”
陆承渊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蜃楼带出来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图,图上有山有水,还有一个点,标着“楼兰”。
他看了半天,把石板收起来。
“没错。”
王撼山挠头。
“可是——”
陆承渊打断他。
“走。”
他继续往前走。
王撼山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走了几步,前头忽然有人喊。
“水!有水!”
是韩厉的声音。
王撼山愣了一下,然后撒开腿就往前跑。
跑过一座沙丘,前头是一小片洼地。洼地中间,有一小滩水,不大,脸盆那么大,可是是水。
韩厉蹲在边上,拿手捧着,喝了一口。
“咸的。”
他吐出来。
“是咸水。”
王撼山也蹲下去,捧起来尝了尝。
“呸,咸的。”
他站起来,看着那滩水,发愣。
“咸水喝了更渴。”
韩厉站起来,抹了抹嘴。
“总比没有强。”
他转身,朝后头喊。
“拿水囊过来!把这水装起来!回去煮开了,能喝!”
队伍里的人围过来,拿水囊的拿水囊,拿锅的拿锅,蹲在那滩水边上,一瓢一瓢往里头舀。
有人急着喝,喝了一口又吐出来。
“妈的,咸死老子了。”
旁边的人笑。
“喝吧,比尿强。”
那人想了想,不说话了,又喝了一口。
陆承渊站在沙丘上,看着那些人。
韩厉走到他旁边。
“这水能撑两天。”
陆承渊点头。
韩厉看着他。
“大哥,你喝一口?”
陆承渊摇头。
韩厉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过去。
“我的,还剩半囊,甜的。”
陆承渊看他。
韩厉咧嘴笑。
“我偷偷留的。”
陆承渊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递回去。
韩厉接过来,掂了掂。
“就喝一口?”
陆承渊没答,看着远处。
远处是一座更大的沙丘,沙丘后面,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东西。
韩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
陆承渊看了一会儿。
“山。”
韩厉愣了。
“山?”
他眯起眼睛,使劲看。
那沙丘后面,确实有东西。灰蒙蒙的,比沙丘高,比沙丘硬,有棱有角的。
是山。
韩厉笑了。
“他娘的,真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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