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头是黑的。
李二蹲在洞口边上,从靴筒里拔出那半截匕首,伸进缝隙里探了探。
“深。匕首探不到底。”
他把匕首抽回来,刀刃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他凑近闻了闻。
“血。干了有日子。”
韩厉看他。
“里头有死人?”
“不一定。也可能是祭过的东西。”
陆承渊蹲下来,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半晌。
“堵上。”
他说。
李二愣一下。
“公爷,不进去看看?”
陆承渊站起来。
“现在不是探洞的时候。”
他看一眼西斜的日头。
“天黑之前,得走出去。”
李二没再问。
他捡起一块石头,塞进那条缝隙里,又搬了几块大的,把洞口堵严实。
韩厉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说。
“公爷,您说这洞通哪。”
陆承渊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这条河床,四十年前有人走过。”
韩厉皱眉。
“您怎么知道。”
陆承渊没答。
他指着崖壁上那几道水线。
“水线底下,有凿出来的石阶。”
韩厉顺着他的手指看。
看了半晌,才看出来——那几道水线之间,确实有模糊的痕迹,一级一级,歪歪扭扭,被风化得快看不清了,但确实是人工凿出来的。
石阶往下。
通往那个被堵住的洞口。
李二蹲在洞口边上,拿匕首柄敲了敲堵洞口的石头。
声音是实的。
不是空的。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这洞要是通的,那修石阶的人,下去了就没上来。”
没人接话。
五人离开那处坍塌,继续往北走。
干河床在前头拐了个弯,绕过一座风蚀成的土林。土林东倒西歪,高的有五六丈,矮的只有人高,风一吹,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王撼山扛着阿古达木,从那片土林边上过。
老头在他肩上又动了动眼皮。
这次睁开了。
他迷迷瞪瞪看四周,看见那些土林,听见风里呜呜的响声。
“这是什么地方。”
王撼山低头看他。
“醒了?”
阿古达木没答,又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地方。”
陆承渊走在前面,没回头。
“漠北。”
阿古达木愣了几息,眼底慢慢清明起来。
“归墟……出来了?”
“出来了。”
阿古达木低头看自己被扛着的姿势,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放我下来。”
王撼山看他。
“你能走?”
“能。”
王撼山把他放下来。
阿古达木脚落地那一下,膝盖软了半截,扶住王撼山胳膊才站稳。
他抬头看天。
日头偏西,太阳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把整片戈壁晒得发白。
他看了很久。
“我还以为出不来了。”
韩厉在旁边哼了一声。
“俺也以为你出不来了。那么高摔下来,换俺早成肉饼了。”
阿古达木慢慢扭头看他。
“你们蛮族人说话都这么实在?”
韩厉一愣。
“俺不是蛮族。”
阿古达木认真看了看他的脸。
“那你比蛮族还蛮。”
韩厉噎住。
李二在旁边没忍住,嗤了一声。
韩厉瞪他。
“笑什么。”
李二把笑憋回去。
“没笑。想起点事。”
“什么事?”
“想起归墟底下那碑。”
韩厉不吭声了。
五人继续走。
阿古达木走了二里,脚下渐渐稳了。
他走在陆承渊侧后方,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忽然说。
“那个石碑——”
陆承渊没回头。
“那碑上刻的那些名字,是真的?”
陆承渊脚步顿了一下。
“是真的。”
阿古达木沉默了几息。
“三千七百四十二个人。”
“嗯。”
“都是当年进归墟没出来的?”
“是。”
阿古达木不再问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归墟的方向,只剩地平线上一片苍茫的灰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在归墟底下待过。
他知道那三千七百四十二个人,最后都去了哪里。
日头往西沉。
戈壁滩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陆承渊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像走了很多年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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