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当年弃汝母子,非薄情。”
“煞魔封印松动,血莲教初起,乌鸦内部分裂,大夏根基动摇。”
“吾须入归墟,寻源钥,镇裂缝。”
“行前将汝寄养农家,留青莲种籽于汝血脉,留渡厄钉于林中正——即汝十七岁所遇之老军医。”
“吾本意,若五年不归,便让林中正将此钉传汝,危难时可保一命。”
“未料他守诺三十六年。”
“未料汝亦守诺三十六年。”
“未料吾父子二人,终以此方式重逢于归墟。”
“承渊。”
“你娘临终前,托吾带一句话。”
“她说,不怪你。”
陆承渊蹲在那里。
很久。
他把信纸折好,收入内衫最深处。
那枚源钥静静躺在玉匣中,像等了他一万年。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钥身。
——轰。
不是声音。
是潮汐。
是归墟从亘古沉睡中、第一次睁开的眼睛。
混沌之心剧烈收缩。
那枚源钥在他掌心融化成液态,像水,像光,像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催动青莲时、从血脉深处涌起的第一缕温热。
它没有渗入他掌心。
它流向他的右臂。
流向那道三寸七分的旧疤。
流向那枚刚刚被他重新封入血肉的渡厄钉。
然后,它停住了。
不是无法融合。
是渡厄钉本身,就是一个封印。
一个用骨修罗本命丝线、以“渡厄”为名、将某个极危险之物层层缠绕、死死钉进他血脉深处的——
锁。
陆承渊低头,看着自己右臂内侧那道重新愈合的疤。
他感知到疤下,那枚钉子的正中央,沉睡着某个东西。
不是残魂。
不是遗物。
是一缕意识。
属于一个他从未见过、只在信纸上唤他“吾儿”的男人。
那缕意识太微弱了,微弱到三十六年间从未主动与他交谈,从未在他濒死时出手相救,从未以任何形式暴露过自己的存在。
它只是在等。
等他的血、他的骨、他的混沌之力,终于把这枚钉子温养到足够松动。
等他亲手取出它,亲手捏碎它,亲手放出那个三十六年没说过一句话的亡魂。
等他把那枚源钥抵在疤口上,问出那句——
“我该怎么做。”
混沌之心没有回答。
但归墟的潮汐,忽然停了。
那亘古如一、三十息一涨落、从未间断过的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韩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王撼山把阿古达木往地上一放,横身挡在公爷与拱门之间。
李二那半截匕首第二次从嘴里掉下来,他没捡。
陆承渊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右臂垂落,掌心覆在那道疤上。
归墟之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释然的——
“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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