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织,青石巷在月蚀前的最后一天,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生气。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乌云翻滚,将残月吞噬得只剩下一圈惨白的光晕。风从巷口呼啸而过,卷起湿漉漉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如同亡魂的低语,又似某种古老咒语的残音,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某个不可逆转的时刻降临。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声音在雨中扭曲变形,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未来回荡而来。
林默与苏青站在老宅门前,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浸透了衣领,寒意如针般刺入肌肤。那座老宅依旧静默地矗立在雨幕中,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青苔与藤蔓,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巨兽,蛰伏于此。门扉半掩,缝隙中透出一丝幽暗,像一张沉默的嘴,等待着吞噬下一个闯入者,又像是一道未愈的伤口,隐隐渗着腐朽的气息。门框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划痕,形状与铜钥匙的轮廓惊人地相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宿命的契合。
“七月十五,月蚀将至。”林默低声念道,抬头望向天空。那圈惨白的光晕正逐渐被黑暗侵蚀,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拉下帷幕,将人间与某种不可知的存在隔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三十年的重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藏着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父亲站在老宅门前,眼神空洞,手中紧握着一枚铜钥匙的复制品。
苏青紧了紧背包,手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铜钥匙。那钥匙自昨夜起便开始发烫,起初只是微温,如今竟如烙铁般灼人,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唤醒,内里流淌着沉睡千年的血脉。她皱了皱眉,将钥匙握得更紧,指尖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在回应地底深处的召唤。她能感觉到,钥匙在微微震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苏醒,正与地底的某种存在共鸣。“它在回应……归墟在苏醒。”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只是因为寒冷,更因为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那是一种对未知的、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所产生的战栗。她忽然想起童年时做过的一个梦: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听见一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而那声音,竟与父亲临终前的低语一模一样。
林默点头,目光坚定如铁:“走吧。门后非门,墟中非墟。无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都该有个了断。”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也像是在回应父亲临终前那句未尽的遗言。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涌入肺腑,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青石巷查案的那天。那时他还小,只记得父亲站在老宅前,久久未语,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些门,永远不该被打开。”
两人踏上前阶,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一声,像是老宅在呻吟,又像是某种沉睡之物被惊扰后的低吼。林默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铁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焚香的气味——那是三十年前祭祀留下的余烬,从未真正熄灭。屋内漆黑如墨,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满屋的尘埃与蛛网,那些蛛网层层叠叠,像是时间织就的牢笼。墙上挂着的旧挂钟早已停摆,指针凝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陈国栋失踪的时刻,也是当年搜救队集体失联的瞬间。林默忽然注意到,挂钟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时间在此停止,因它不愿见证。”
“地下室在下面。”林默指着楼梯尽头的一扇铁门,门上锈迹斑斑,锁孔的形状与铜钥匙完全吻合,仿佛这把钥匙本就是为它而生。铁门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与日记中的“回”字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像是在记录一段被封印的历史。那些符文并非随意雕刻,而是按照某种星象排列,隐隐指向北斗第七星的位置。
苏青上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刹那间,钥匙通体泛红,仿佛被点燃,一股灼热顺着她的掌心蔓延至全身,像是有火焰在血管中流淌。她咬牙忍住痛楚,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铁门缓缓开启,一股阴冷的风从地底吹出,带着潮湿的泥土味与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血液混合着古老祭品的气息。台阶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仿佛通向地心,又像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台阶两侧的石壁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某种矿物的沉积。林默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红色痕迹,竟发现它微微发烫,且带有粘性,像是新鲜的血液,可这地底,早已没有活物。
“听。”苏青忽然抬手示意,眼神骤然凝重。
林默屏息凝神。
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响。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流声。而是一种节奏分明的震动,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又像是无数人在低语诵经,声音古老而庄严,穿透岩层,直抵灵魂深处。那声音时而如钟鸣,时而如叹息,仿佛在诉说一个被遗忘的文明的兴衰。林默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与那节奏同步,血液在血管中奔涌,耳中嗡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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