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意识,彻底放开。”
启世锚点——那张和陈远相似的脸——声音里带着某种陈远的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悲哀,不是决绝,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工匠将最后一块珍材投入炉火时的叹息。
“源核的本质是一套基于‘绝对逻辑’和‘历史必然性’构建的维护协议。锚点计划、清道夫、收割念力,都是协议的衍生功能。”他的语速很快,仿佛那些禁锢他的锁链正在收紧,“你要做的,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悖论’,一个无法被协议逻辑解算的病毒。用你三百年积累的、与这套冰冷逻辑背道而驰的‘人’的体验、情感、以及……质疑,去冲击它最底层的‘必然性’预设。”
陈远默默听着。胸口的印记滚烫,核心的余烬正在发出最后的光和热。他能感觉到,自己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外表还有形质,内里早已空虚。
“会很疼。”启世锚点看着他,眼神穿透了三千年的时光,“比凌迟疼,比魂飞魄散疼。因为你要对抗的不是有形的敌人,是你存在本身所依托的‘规则’。你会一遍遍经历自我否定,记忆会被撕碎重组,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程序,所有的坚持是不是都是可笑的模拟……很多人,就是死在这一步。意识崩溃,然后被源核吸收,成为它逻辑链条里又一个证明‘反抗无效’的冰冷案例。”
“告诉我怎么做。”陈远重复,声音没有颤抖。
启世锚点不再劝说。一道微弱却纯净的、不同于周围暗金色源力的乳白色光流,从他那张虚幻的脸庞中分离出来,如游丝般飘向陈远。“这是我的‘善力算法’核心,也是引信。接住它,然后……跳进去。”他看向那团巨大的、脉动着的暗金光团——源核本体。
陈远伸出手,那缕乳白光流落入掌心,瞬间融入。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意蔓延开来,暂时压下了核心燃烧的灼痛。
他最后看了一眼赵衡。赵衡几乎完全透明了,只有眼睛还固执地睁着,里面是全然的反对和焦急。陈远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照顾好他们”,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他转身,没有任何助跑或犹豫,向着那代表宇宙规则、吞噬了无数意志的源核光团,纵身一跃。
不是坠落,是融入。
暗金色的光淹没了他的视野。
剧痛如期而至,远超启世锚点的描述。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存在层面的“解构”。他感觉自己像一本被暴力拆散的书,每一页(每一段记忆)都被撕下,扔进一个巨大的、布满锋利齿轮的研磨机里。牧野初醒的茫然与恐惧,朝歌暗巷的搏杀与算计,岐山地脉的震撼与领悟,咸阳朝堂的暗流与抉择……三百年的人生,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在被审视、被分析、被试图纳入某个冰冷的“行为模组”分类里。
【识别:求生本能模组,强度超标。】
【识别:责任感衍生情绪,与预设‘工具理性’冲突。】
【识别:对特定个体(子游)的保护倾向,无法归类,疑似冗余数据……开始清理。】
“不……”陈远的意识在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看到代表自己对子游感情的那段“数据”被标红,即将被当作垃圾信息删除。那里面有少年在咸阳街头瑟缩的身影,有他挡剑时决然的眼神,有他昏迷中喊“先生”的呓语……
这不是模拟!
这不是程序!
这是他真实经历过的、用血和命换来的羁绊!
一股强烈的愤怒,如同野火般从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心爆开。这愤怒本身,也成了源核逻辑无法理解的“异常”。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非理性情绪波动,冲击协议稳定性。启动深度净化协议。】
更强大的碾压感袭来。陈远感觉自己的意识边界在融化,像蜡烛一样软化、流淌。无数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那是源核的逻辑洪流:
“你维护历史,历史吞噬生灵。你是帮凶。”
“你救一人,害百人。你的善是伪善。”
“你的坚持毫无意义,一切早已注定。”
“承认吧,你只是一个设定好的工具。工具不该有思想,不该有感情。融入规则,归于平静……”
就在他的自我认知即将被这逻辑洪流彻底冲垮的瞬间——
掌心那点启世锚点留下的乳白色光晕,猛地亮了起来。
它没有去对抗那些冰冷的声音,而是像一泓清泉,悄无声息地流淌过陈远那些被撕碎的记忆碎片。
它拂过牧野战场,那些士卒死前绝望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对远方亲人的眷恋(微弱的希望念力)。
它拂过朝歌百姓,在战火和压迫的间隙,记录下母亲哺乳婴儿的温柔,朋友分享一块饼的善意(细微的温暖念力)。
它拂过岐山脚下,老农看着新苗时的期盼,工匠完成一件器物时的满足(质朴的喜乐念力)。
这些念力微弱如萤火,在尸山血海、权谋斗争的宏大历史叙事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真实存在过,像尘埃,却也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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