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烫得吓人。
陈远握着它,感觉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但奇怪的是,皮肤没被烫伤,那股热是往骨头里钻的,顺着经络一路烧到心口,和他胸口的暗金印记产生共鸣。
“这是……”赵衡也看见了玉珏,晶化的手臂微微颤抖,“启世信物?”
陈远点头,想说什么,但喉头一甜,又咳出口血。这次血里金色淡了,更多是鲜红——锚点核心燃烧过度,他的“神性”在消退,“人性”在回归。
可回归的代价是,他快死了。
子游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胸口的裂痕里,暗金光流像困兽般冲撞,每一次冲撞,少年身体就抽搐一下,皮肤下血管凸起,像要炸开。
赵衡情况稍好,但晶化已经蔓延到肩膀。他整条左臂都成了彩色玻璃似的质地,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而且晶化还在缓慢推进,虽然慢,但不停。
“试试吧。”赵衡哑声道,“反正……也没别的路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将玉珏按在子游胸口的裂痕上。
接触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是陈远的意识被拖进了某个“间隙”。
他看到的不再是牧野的院子,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光影中,有个身影背对着他,穿着极古老的麻衣,长发披散,仰望着什么。
“后世之锚。”那身影开口,声音苍凉,“你终于来了。”
陈远想说话,但发不出声。他的意识在这里只是个旁观者。
“余乃启世之锚,夏启时代的第一枚‘人工锚点’。”身影缓缓转身。
陈远看到了他的脸——很普通的中年人面孔,但眼睛深处,有和他一样的暗金色星芒。只是那星芒更黯淡,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
“余留此玉珏,非为传承力量,而为传递警告。”启世锚点说,“锚点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
光影变幻,陈远看到了一幅景象:
浩瀚的星空中,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在缓缓旋转。网是完好的,流光溢彩,美得让人窒息。但在网的某个角落,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在扩大。
“此乃‘最初背叛’所致。”启世锚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存在’撕裂了网心,欲脱束缚。守护者们为补网,创锚点计划,以锚点之力稳固节点,阻止裂痕蔓延。”
景象再变。
陈远看到了第一批锚点——不多,七八个,站在一座高台上。高台下,是跪拜的民众,是燃烧的篝火,是……被捆缚的奴隶。
“然补网需力,力从何来?”启世锚点语气沉重,“守护者发现,生灵之‘念’,可化为网线之‘力’。喜悦、希望、信仰为善力,恐惧、痛苦、绝望为恶力,皆可汲取。他们选择了……后者。”
景象中,奴隶被推入火中。
惨叫声中,高台上的锚点们身体发光,暗金色的光流入他们体内,再通过他们脚下的“源点”,注入那张网的裂痕处。
裂痕的扩大,减缓了。
“因恶力更易得,更高效。”启世锚点苦笑,“献祭百人,可稳节点十年;屠戮一城,可固网线百年。于是锚点计划,渐成血祭之实。”
陈远看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了初代遗言里那句“须以生灵之气补之”,想起了赵衡说的“血祭破阵”。原来这一切,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余为初代人工锚点,亲历血祭七十三次。”启世锚点闭上眼睛,“余曾质问守护者,可否用喜乐、希望之力?彼答:太慢,难救急网。网崩,则万界俱灭,权衡之下,取恶力为薪。”
“余不从,遂叛。”
景象第三次变幻。
启世锚点站在一座祭坛上,周围是无数黑衣的“守护者”——清道夫的前身。他手里握着玉珏,玉珏发光,照亮了他决绝的脸。
“余以自身锚点核心为祭,燃烧殆尽,将‘善力汲取法’刻入玉珏,投入时空乱流,以待后世。”启世锚点看向陈远,“此法不完善,但至少……不杀人。”
光影开始崩塌。
“后世之锚,你若得见此景,说明锚点计划已彻底扭曲。”启世锚点的身影渐渐淡去,“清道夫侍奉的‘源’,恐已非最初守护者,而是……”
话没说完,景象彻底破碎。
陈远意识回归。
他还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按着玉珏。时间只过去了一瞬,白夜和墨九他们甚至没察觉异常。
但玉珏变了。
原本温润的白玉,此刻通体透明,里面有三道流光在游走——一道暗金,属于陈远;一道混沌彩色,属于赵衡;一道灰黑混杂暗金,属于子游。
三道流光在玉珏内追逐、缠绕,最后……融合。
化作一道纯白的光。
光从玉珏涌出,分成三股,一股注入陈远胸口,一股注入赵衡晶化的手臂,一股注入子游胸口的裂痕。
陈远感到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体内,不是源力那种霸道冰冷的力量,而是更柔和、更包容的。他胸口印记的裂纹停止扩散,燃烧的锚点核心像是被一层水膜包裹,暂时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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