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夜路,走得惊心动魄。
子游中的毒发作得很快,出城不到十里,整条左臂已经乌黑发紫,人也开始发烧说胡话。陈远撕开他衣袖,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黑的,带着腐臭味。
“是尸蛊毒。”白夜看了一眼,脸色难看,“清道夫用腐尸养蛊,毒入骨髓,两个时辰内不解,人就废了。”
陈远抬头看向赵衡。月光下,赵衡的脸半明半暗。
“祭坛里有解药。”赵衡说得很平静,“或者说,那里有能解百毒的东西。”
“什么东西?”
“去了就知道。”
陈远不再问。他背起子游,少年的身体滚烫,呼吸急促。白夜和墨九一前一后警戒,五个人在官道上疾行。
凌晨时分,他们离开官道,转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越走越荒,最后连路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乱石岗。乱石岗尽头,是个塌了半边的山洞口。
“就是这儿。”赵衡率先走进去。
洞里很黑,墨九点燃火折子。火光映照下,能看到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刻着些奇怪的符号——不是齐文,也不是甲骨文,更像某种更古老的图腾。
“这是殷商之前的遗迹。”赵衡边走边说,“齐国灭莱国时发现的,当时以为是什么巫祝祭坛,后来发现不对,就封起来了。只有少数几个老巫祝知道入口。”
洞很深,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天然石窟,有十几丈高,百步见方。石窟中央,是个三层圆坛,用青黑色巨石垒成,每层都有台阶。坛顶是个平台,平台上立着九根石柱,围成一个圆圈。石柱上刻满了和洞壁上一样的图腾。
最诡异的是,坛顶中央的地面上,有个凹槽——形状和陈远的青铜残片、赵衡的龟甲,一模一样。
“这就是祭坛?”陈远放下子游,环视四周。石窟里空气阴冷,带着陈腐的泥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止是祭坛。”赵衡走到圆坛下,仰头看着那些石柱,“这是‘锚点’的激活台。每个锚点,都有一个对应的激活点。这里是……战国锚点的激活点。”
“我的在哪儿?”
“你的?”赵衡回头看他,“你的激活点,在牧野。”
陈远心头一震。牧野,他“诞生”的地方。
“那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因为这里安全。”赵衡走上台阶,“清道夫知道你的激活点在牧野,一定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但这里是我的激活点,他们想不到你会来这儿。而且……”
他顿了顿:“这里的‘源力’更温和,激活过程……也许不会那么痛苦。”
陈远看着赵衡的背影,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赵衡停在第三层台阶上,没有回头:“我说过,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做一枚不知所谓的‘自然锚点’,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是谁、为了什么,把我扔进这个时代。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他继续往上走。
陈远把子游交给白夜:“照顾好他。”然后跟上赵衡。
两人来到坛顶平台。九根石柱围成的圆圈里,地面是整块的黑石,光滑如镜。中央的凹槽有巴掌大,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
赵衡取出龟甲,陈远取出青铜残片。
两块东西放在一起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没有光,没有声,但两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是灵魂层面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被抽出去。
陈远左肩的伤口剧痛,灰白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胸膛。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像是腐肉又像是石质的组织。
“开始了。”赵衡咬牙,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握着龟甲的手开始透明,能看见骨头和血管,“把残片放进凹槽。”
陈远弯腰,捡起青铜残片。残片滚烫,烫得他手掌滋滋作响,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一步一步走向凹槽。
每走一步,身体就更崩溃一分。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截枯木挂在肩膀上。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战场的厮杀,百姓的哭嚎,朝歌城内的低语,岐山的风声……三百年记忆翻涌,像是要把他的意识冲垮。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在他要将残片放入凹槽的刹那——
“嗖!”
破空声从石窟入口传来!
一支弩箭,通体漆黑,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直射陈远后心!
太快!太突然!
陈远正全神贯注对抗身体的崩溃,根本来不及躲!
“铛!”
一柄剑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撞偏了弩箭!是白夜!
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弩箭射来!目标还是陈远!
赵衡猛地扑过去,将陈远撞开。两支弩箭擦着两人身侧飞过,钉在石柱上,箭尾兀自颤抖。
石窟入口处,火光骤亮。
六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走进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惊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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