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知道,这是嬴政在问他——该不该改法?该不该向吕不韦妥协?
他看向赵衡,那个穿越者同乡。赵衡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种……殉道者的狂热。
“臣以为,”陈远缓缓道,“法可改,但不可此时改。”
“为何?”赵衡急了。
“因为时机不对。”陈远转向他,“赵先生,你说秦法害民,我承认。你说该宽刑省赋,我也同意。但你想过没有——此时改法,会死多少人?”
赵衡愣住。
“六国虎视眈眈,国内权贵盘根错节。”陈远声音提高,“你若此刻宣布宽刑,明日就有人敢抗税;宣布省赋,后日就有人敢私铸钱币。法度一松,乱象必生。到那时,镇压要死人,不镇压更要死人——死的,还是百姓。”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赵衡眼睛红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
“做,但不是这样。”陈远深吸一口气,“法可渐变,不可骤变。赋税可暗中减免,刑法可酌情宽宥——但这些,不能明着来,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你这是……愚民!”赵衡激动起来,“让百姓活在谎言里,活在高压下,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活着,总比死了强。”陈远盯着他,“赵衡,你来自哪里,我知道。你见过太平盛世,见过人人平等,见过法治文明——但那是多少年后的世界?那是流了多少血才换来的?你想一步登天,可历史……从来不会跳跃。”
赵衡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陈远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穿越者,我知道你想什么,但这条路,走不通。
“你……”他嘴唇颤抖,“你难道就甘心看着这一切?看着暴政继续,看着百姓受苦?”
“我不甘心。”陈远声音低沉,“但我知道,改变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代价。”
他转向嬴政,单膝跪地:“大王,臣请旨——新政可议,但不可急行。当先肃清内外之敌,稳固权柄,待天下太平,再行改革。此乃老成谋国之道。”
嬴政看着他,许久,点头:“准。”
一个字,定下了调子。
吕不韦脸色终于变了。
他上前一步:“大王!民意如沸,不可拖延啊!”
“相国。”嬴政看着他,眼神冰冷,“你说民意如沸——那寡人问你,你带来的这两百甲士,是来护驾的,还是来逼宫的?”
这话问得太直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吕不韦躬身:“自然是护驾。雍城之乱刚平,老臣恐有宵小作祟,故调兵护卫宫禁。”
“是吗?”嬴政站起来,走下王座,一步步走到吕不韦面前,“那寡人现在要出宫,相国让不让?”
“大王……”
“让,还是不让?”嬴政逼问。
吕不韦额头冒汗。他身后,那些门生故吏也慌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两百,是两千,是两万。铁甲碰撞,刀剑铿锵。
蒙恬的声音响起:“黑冰台、卫尉军,已控制宫城!请大王示下!”
嬴政笑了。
他看着吕不韦:“相国,你的兵,好像不如寡人的多。”
吕不韦脸色惨白。
他算错了一步——他以为嬴政手里无兵,却忘了,嬴政是秦王,虎符在手,天下兵马,皆可调动。
“老臣……老臣……”吕不韦跪下了。
他身后,那些门生故吏也纷纷跪倒。
只有赵衡还站着,手里还捧着那卷竹简,像个傻子。
嬴政走到他面前:“赵先生,你的新政,寡人看了。有些话,说得对。但时机不对。”
他拿过竹简,翻开,看了几眼,又合上。
“寡人答应你,待天下一统,一定改法。”嬴政看着赵衡,“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赵衡眼泪掉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嬴政转身,面向众臣:“传寡人令——相国吕不韦,年事已高,准其回府休养,不必再理朝政。国事,暂由昌平君与蒙恬共理。”
这是软禁。
吕不韦瘫坐在地。
嬴政又看向陈远:“陈远护驾有功,擢升为郎中令,掌宫禁守卫。”
郎中令,九卿之一,掌宫殿门户,直接对秦王负责。
陈远跪地:“臣,领旨。”
“都退下吧。”嬴政摆摆手,“寡人累了。”
众臣躬身退出。
大殿里只剩下嬴政和陈远两人。
雨小了,天光从云缝里透出来,照进大殿。
嬴政走回王座,坐下,揉了揉眉心。
“陈远。”
“臣在。”
“你说实话。”嬴政看着他,“若寡人今日妥协,会怎样?”
“相国会得寸进尺,权柄更盛。”陈远说,“新政会成空文,百姓得不到实惠,反而会因朝局动荡受苦。”
“那赵衡呢?”
“他是个好人,但……太急了。”陈远顿了顿,“他想一夜之间改变世界,可世界……从来不会因一人而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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