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天珠碎后的第七天,咸阳下了一场罕见的秋雨。
雨不大,但绵绵密密下了三天,把整座城泡在一种湿冷的阴郁里。王宫深处,嬴政看着案上那堆浑天珠的碎片,手指在碎玉上轻轻划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问。
陈远站在下首,左臂用布带吊着——那是滏阳河一战后留下的伤。他摇摇头:“珠子的灵性已经散尽,现在就是普通的碎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第三颗完整的浑天珠。”陈远说,“监督者说过,三颗浑天珠本是一体,如果能找到那颗完整的,也许有办法修复这一颗。”
嬴政沉默了片刻,走到墙边巨大的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咸阳,划过秦岭,最终停在西南方向那片被称为“巴蜀”的崇山峻岭之间。
“巴蜀之地,山高林密,瘴气弥漫,秦国控制不到的地方太多了。”他转过身,“但据黑冰台的线报,那里确实有浑天珠的传说——蜀人供奉一种‘天眼石’,能观星象,定地脉,和你描述的很像。”
陈远看向地图。巴蜀,在后世就是四川盆地,但在战国时期,这里还是神秘莫测的化外之地。秦国虽然名义上占领了巴蜀,但实际上只能控制几个主要的城池和关隘,广大的深山老林里,依然生活着古蜀国的遗民,信奉着外人难以理解的鬼神。
“我去。”陈远说。
“你不能去。”嬴政摇头,“你伤还没好,而且咸阳需要你。七国盟虽然暂时受挫,但惊鲵死了,他们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
“那谁去?”
“子游。”
陈远一愣:“他才十七岁!”
“十七岁怎么了?”嬴政看着他,“你刚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不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子游这孩子,聪明,机警,而且……他需要历练。”
“太危险了。巴蜀之地不仅有古蜀遗民,可能还有七国盟的人。惊鲵临死前说过,她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如果那势力也在找浑天珠……”
“所以我才派他去。”嬴政走回案前,拿起一片碎玉,“子游太年轻,太不起眼,不会引人注意。你我都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最警惕的就是你这种‘守史人’。但一个太学学子,去巴蜀游历,再正常不过。”
陈远还想说什么,嬴政抬手制止:“我已经决定了。子游明天就出发,蒙毅会派一队黑冰台的好手暗中保护。你留在咸阳,养伤,同时……查查七国盟到底还剩下多少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滏阳河的事,让寡人明白了一件事——战场在明处,但真正的战争在暗处。黑冰台要扩编,要渗透到六国的每一个角落。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陈远看着嬴政,看着这个年轻的君王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忽然明白了——嬴政要的不只是统一天下,他要的是彻底掌控历史。
这很危险。但也许,这是唯一能对抗“清道夫”和那些幕后黑手的办法。
“臣,遵命。”
子游出发那天,雨停了。
咸阳城南门外,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腰间佩剑,看起来确实像个游学的士子。只是那剑是黑冰台特制的,剑鞘普通,剑刃却锋利得能断铁。
“陈先生,我会找到浑天珠的。”子游认真地说。
陈远拍拍他的肩:“找不找到是其次,活着回来最重要。记住,巴蜀不是中原,那里的规矩不一样。遇到古蜀遗民,不要硬来,多听,多看。”
“我明白。”子游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陈先生,我走之后……赵燕那孩子……”
“我会照顾。”陈远说,“已经安排她进王宫做女官了,安全。”
赵燕,赵迁的妹妹,滏阳河血祭中幸存下来的孩子之一。那场浩劫后,三百个孩子大半被家人接回,但赵燕无家可归——父母早亡,哥哥也死了。陈远把她带回咸阳,交给了嬴政。
“那就好。”子游松了口气,翻身上马,“陈先生,等我回来。”
马鞭一扬,少年策马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动。
“担心他?”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远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拄着拐杖,像是个普通的乡野老农。但那双眼睛——清澈,锐利,深不见底。
“鬼谷先生?”陈远认出来了。
鬼谷子笑了:“还记得老朽。不错。”
“先生怎么来咸阳了?”
“来看一场大戏。”鬼谷子走到陈远身边,和他并肩看向南方,“七国盟,浑天珠,‘清道夫’,还有那些藏在时间缝隙里的影子……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陈远心头一动:“先生知道些什么?”
“知道的不多,但够用。”鬼谷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老朽这些年游历天下,收集到的一些……有趣的东西。关于古蜀国,关于浑天珠,关于那些自称‘守护历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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