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河滩,地势开阔,河水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河滩中央,用黑石垒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坛,坛顶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身刻满诡异的符文,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三百个孩子被绳子绑着,围坐在祭坛周围。他们穿着白色的麻衣,脸上涂着朱砂,眼神空洞,显然被喂了药。几个穿着巫祝服饰的人正往他们身上洒水,念念有词。
赵偃站在祭坛顶端,身穿黑色祭袍,头戴鹿角冠。他手里握着一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石头——正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那块“河神之眼”。
“时辰将至……”他仰头望天。太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血色,“河神将醒,地脉将动。赵国当兴,暴秦当亡!”
坛下,三十个巫祝齐声高呼:“赵国当兴!暴秦当亡!”
赵偃举起骨杖,开始诵念古老的咒文。随着他的声音,祭坛周围的土地开始微微震动。河水流速突然变缓,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泡沫。
孩子们开始哭泣。药效在恐惧中减弱,他们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
“哥哥……我要哥哥……”一个小女孩哭着喊。
她叫赵燕,八岁,左脸颊有颗小痣,和赵迁一模一样。
赵偃听到了哭声,但无动于衷。他继续诵念,骨杖上的黑石开始发光。光芒很暗,像夜色中野兽的眼睛。
就在这时——
“赵偃!”
一声厉喝从河滩入口传来。
陈远策马冲进河滩,身后跟着赵迁和子游。三人都是一身尘土,马匹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赵偃停下诵念,转头看去,眼神一凝:“赵迁?你竟敢背叛我?”
“放了我妹妹!”赵迁翻身下马,因为腿伤差点摔倒,但用剑撑着站稳了,“放了她,还有这些孩子!”
“愚蠢。”赵偃冷笑,“祭祀已经开始,停不下来了。就算我现在停手,地脉已经扰动,咸阳必毁。这些孩子……注定要成为祭品。”
他举起骨杖:“既然你来了,那就一起献祭吧。兄妹同祭,河神会更高兴。”
骨杖指向赵迁,黑石射出一道暗光。
陈远拔剑挡在赵迁身前。剑光与暗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陈远感觉手臂一震,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块黑石的力量,比之前那些符石强太多了。
“子游,救人!”陈远喊道,“赵迁,去帮你妹妹!”
子游和赵迁冲向孩子们。守在那里的巫祝拔刀阻拦,双方混战在一起。
陈远则一跃而起,跳上祭坛,与赵偃面对面。
“陈远。”赵偃看着他,“久仰大名。归藏死在你手里,惊鲵也死在你手里。你很厉害。”
“现在投降,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陈远说。
“投降?”赵偃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吗?”
“为了权力?为了赵国?”
“不。”赵偃摇头,“为了真相。”
他指着脚下的祭坛:“三十年前,滏阳河断流,我下到河床古墓,看到了那些竹简。上面记载的不是巫术,是历史——真实的历史。”
陈远心头一动:“什么历史?”
“周室本不该衰落的。”赵偃的眼神变得狂热,“八百年前,周武王伐纣,本该建立的是万世不衰的王朝。但有一股力量……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推动诸侯割据,推动战争,推动乱世。他们不想让天下统一,他们要的是永久的混乱!”
他抓住陈远的衣襟:“你懂吗?战国这五百年,不是天命,是人为!是有人在幕后操控,让华夏永远分裂!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赵国,是为了打破这个阴谋!”
陈远看着他疯狂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赵偃看到的“那股力量”,就是“清道夫”。或者说,是“清道夫”维护的“协议”——那个倾向于维持列国平衡、延缓统一进程的规则。
但赵偃理解错了。他认为这是一场阴谋,所以要用地脉巫术强行改变历史,让赵国崛起,统一天下。
“你被利用了。”陈远说,“惊鲵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当她的棋子。她根本不在乎赵国能不能统一,她只想毁灭一切。”
“不可能!”赵偃吼道,“惊鲵大人是来帮我的!她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希望!”
“她给了你虚假的希望。”陈远推开他的手,“如果她真想帮赵国,为什么还要联络其他六国?为什么还要搞‘七国盟’?她想要的不是统一,是更大的混乱。”
赵偃愣住了。
坛下,子游和赵迁已经解开了大部分孩子的绳子,正带着他们往河边跑。几个巫祝想追,但被赵迁拼命拦住——他腿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染红了整条裤腿,但还在死战。
“哥哥!”赵燕哭着喊。
赵迁回头看了妹妹一眼,笑了:“快跑!跟着那个大哥哥,跑得越远越好!”
他转身,用身体堵住了追兵的路。
陈远看在眼里,知道不能再拖了。太阳已经落下一半,祭祀的“最佳时辰”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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