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站在咸阳城北的望楼上,手里握着那枚警示佩。
玉佩是温的。
从三天前开始,温度就在缓慢上升。不烫,但像捂在怀里久了的那种温。监督者说过,这表示附近有地脉扰动。
“陈统领。”
蒙毅快步登上望楼,手里拿着一卷刚到的情报:“赵国那边有动静了。赵偃三日前离开邯郸,往西去了。随行带了三十辆车,车上装的都是祭祀用的器物——铜鼎、玉璧、牲牢,还有……三百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陈远心头一沉。
“对,都是从邯郸附近强征的,年纪都在八到十二岁。”蒙毅的脸色很难看,“说是要献给河神,求赵国风调雨顺。但黑冰台在赵国的眼线说,赵偃走的方向不对——不是去黄河,是往滏阳河上游去了。”
滏阳河。
三十年前断流三日,露出古墓的那条河。
“他要去重现当年的祭祀。”陈远握紧了玉佩,“三百童男童女……这不是求雨,这是血祭。”
“要不要拦截?”蒙毅问,“王翦将军那边可以调一支轻骑,快马加鞭的话,两天能赶到滏阳河。”
陈远摇头:“来不及了。而且赵偃敢这么做,肯定有防备。我们的人过去,很可能中埋伏。”
他望向北方。秋日的天空很蓝,云很少,视野能看出去很远。但滏阳河在三百里外,什么都看不见。
“咸阳这边呢?”他问,“地脉有什么异常?”
“正要禀报这个。”蒙毅从怀中取出一张图,是咸阳城及周边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十几个圈,“这几天,城外的水井有三口突然干涸,五口变浑。城南的慈恩寺,殿前的地砖裂了三块,裂缝很齐整,像是被什么从下面顶开的。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昨晚子时,北门的守军听到地下有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很大,很慢。但挖开地面,什么都没找到。”
陈远看着地图上那些朱笔圈出的位置。看似散乱,但如果用线连起来……
是一个不完整的图案。
他抽出短剑,用剑尖在地上画。先画咸阳城,然后画渭水,画骊山,画那些异常点。连起来之后,图案渐渐清晰——
一条龙。
不,不是龙,是地脉的走向。那些异常点,正好在地脉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赵偃在咸阳动了手脚。”陈远直起身,“他在这些地方埋了东西,可能是符石,可能是祭器。一旦滏阳河的祭祀完成,咸阳的地脉就会被引动,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蒙毅听懂了。
地动山摇,城毁人亡。
“能找出来吗?”蒙毅问,“那些埋下去的东西?”
“能,但需要时间。”陈远收起剑,“你带人,按图上的位置一个个去挖。记住,小心点——赵偃那种人,埋东西的时候肯定会设陷阱。”
“是!”
蒙毅匆匆下楼。陈远继续站在望楼上,玉佩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一点。
他想起监督者的话:“这次我不在,你要自己判断。”
判断什么?
是去滏阳河阻止赵偃,还是留在咸阳挖出那些隐患?两边都重要,但人手有限,时间更有限。
“陈先生。”
子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少年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太学那边……查到了。”
陈远转身:“查到什么?”
“赵国来的学子,一共七个,都是今年春天入学的。其中六个没问题,但有一个……”子游展开竹简,上面画着一个人的肖像,很粗糙,但特征明显——三角眼,薄嘴唇,左脸颊有颗痣,“他叫赵迁,自称是赵国商人之子,但从来不提家里做什么生意。而且……他经常半夜溜出太学,去城南的鬼市。”
“鬼市?”
“对,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行。”子游说,“我跟踪过他两次,发现他在鬼市见的人……穿着楚国的服饰。”
楚国。
又是楚国。
陈远盯着画像上那张脸。三角眼,薄嘴唇,左脸颊有颗痣……这面相,怎么有点眼熟?
“他多大年纪?”
“登记的是十九,但看起来更老些,像二十三四。”子游顿了顿,“而且他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茧,不像拿笔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剑。”
握剑。
陈远忽然想起一个人——荆轲。
历史上,荆轲刺秦前,在燕国等待了三年。这三年他在做什么?史书没细写,但很可能在各地联络反秦势力,打探秦国虚实。
这个赵迁,会不会就是荆轲的人?或者……就是那个“荆轲的师弟”?
“他现在在哪?”
“在太学。今天是旬考,所有学子都要在堂。”
“走。”
太学正堂里,六十多个学子正在考试。竹简铺了一地,墨香混着汗味,在秋日的阳光下蒸腾。
陈远和子游站在堂外,透过窗户往里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青衫的学子,正是画像上的赵迁。他正低头写字,握笔的姿势很别扭,确实像不常拿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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