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贡》全本……我昨夜翻了一遍。”荀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上面不止有封印阵法……还有……大禹当年划分九州时,留下的九个‘地脉节点’的位置……”
陈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中三个……在齐国境内。”荀况继续说,“永丰仓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一个在泰山……一个在……胶东海边……”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熊槐要找《禹贡》……不只是为了封印阵法……他想要地脉节点的位置……楚国……想掌控九州地脉……”
“掌控地脉做什么?”
“不知道……”荀况的瞳孔开始扩散,“但肯定不是好事……陈先生……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我变成怪物……”荀况的手紧紧抓住陈远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杀了我……然后……烧掉我的尸体……一点灰都……不要留……”
陈远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荀况笑了,笑得很释然:“那就好……还有……子游那孩子……性子软……但心正……以后……拜托你……”
话没说完,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
“老师!”子游扑过来。
陈远一把推开他,同时拔出短剑。
荀况的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迅速向全身蔓延。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巴张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短剑刺入心脏。
很快,很准。
荀况的身体软了下去,最后看了陈远一眼,眼神里有感谢,有解脱,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子游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远收起剑,站起身。他的手很稳,但心在滴血。这三个月,荀况是他的向导,是他的参谋,是他在这陌生时代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
而现在,又一个朋友死在他面前。
“陈先生。”那个墨家子弟走进来,脸色凝重,“城外来了军队。”
“谁的?”
“秦军。”墨家子弟说,“打着‘王’字旗,至少三千人,已经在北门外扎营。带队的是个年轻将军,说要见你。”
王翦?
陈远一愣。嬴政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还有,”墨家子弟压低声音,“那个将军说……他是奉‘玄’的命令来的。”
玄。
陈远握紧了拳头。
北门外,秦军大营。
营寨扎得很有章法,壕沟、栅栏、哨塔一应俱全,完全是战时的规格。营中士兵甲胄鲜明,纪律严明,一看就是精锐。
中军帐里,王翦正在看地图。他二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身黑色铠甲衬得他更加英武。见陈远进来,他放下地图,抱拳行礼:“陈先生,久仰。末将王翦,奉大王之命,特来驰援。”
“驰援?”陈远看着他,“秦军如何知道临淄有难?”
“不是秦军知道,”王翦说,“是‘玄’知道。”
他拍了拍手,帐外走进来一个人。
陈远瞳孔骤缩。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纯黑面具,身形高大挺拔——正是监督者。
“又见面了,变量。”监督者的声音依旧冰冷,“或者说……陈远。”
“你来干什么?”陈远的手按在剑柄上。
“清理。”监督者说,“临淄城的‘历史扰动’已经超出阈值,按照协议,需要进行‘重置’。”
“重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监督者顿了顿,“抹除所有被‘幽冥石’污染的生命,包括那些怪物,也包括……被感染但还未变异的人。”
陈远的心跳停了半拍:“包括荀况?”
“如果他死了,就不包括。”监督者说,“如果他还活着,就包括。”
“你们要屠城?”
“不是屠城,是消毒。”监督者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幽冥石’的力量已经渗透地脉,如果不彻底清除,整个齐国都会受影响。而齐国的历史轨迹偏离,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可能导致‘时空基准网’区域性崩溃。”
王翦在一旁开口,语气有些复杂:“陈先生,我来之前,大王有交代。他说……若事不可为,可舍临淄,保先生周全。”
“嬴政知道‘清道夫’的事?”陈远问。
“大王知道一些。”王翦说,“‘玄’和大王有过接触……具体内容,末将不知。”
陈远明白了。嬴政和“清道夫”达成了某种协议——秦军帮助清理临淄,而“清道夫”或许许诺了秦国的某些利益。
“如果我不同意呢?”陈远盯着监督者。
“你没有选择。”监督者说,“协议优先级高于一切。王将军的三千精兵只是开始,如果你阻挠,我会调用更高权限的力量——届时,死的就不止是临淄了。”
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王翦的手按在剑柄上,显然也对这个“玄”心存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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