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暂时。
陈远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像困在茧里的虫子,拼命想要破壳而出。他每呼吸一次,那东西的挣扎就强烈一分。而他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每一次呼吸迅速流逝。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
封印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要么是更纯净的地脉之气,要么是……更多的人命。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沉重,不是活人该有的步伐。陈远勉强抬起头,看见十几个黑皮怪物正从废墟各处钻出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它们的眼睛全是浑浊的白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这些是永丰仓的看守和力夫,爆炸时没死透,被黑烟侵蚀后变成了这种东西。
陈远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小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完。墨影用命换来的时间,孔谦用魂换来的机会,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样东西——姜子牙赠予的浑天珠。这枚一直沉寂的珠子,此刻居然微微发热,表面流转着一层混沌初开般的光泽。
“老家伙,”陈远对着珠子说,“你要是真有点灵性,现在就帮个忙。”
他把珠子按在《禹贡》残篇上。
什么都没发生。
怪物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已经走到十步之外,腐烂的臭味扑鼻而来。
陈远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真气注入浑天珠。
还是没有反应。
五步。
三步。
怪物伸出漆黑的手爪,抓向他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
浑天珠亮了。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包容万物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从珠子里扩散开来,像水波般荡漾开去,触碰到那些怪物时,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泼了滚油般滋滋作响,冒出大股黑烟。
光晕继续扩散,漫过深坑边缘,渗入坑底。
坑底那抹暗红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像在挣扎,又像在……恐惧。
陈远感到一股温和但磅礴的力量从浑天珠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压制着翻腾的气血。与此同时,他“看”到了一幅景象——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直接印在脑海里的画面。
那是一张网。
一张笼罩着整个临淄城、甚至更广阔区域的、由无数光丝构成的巨网。光丝大部分是金色,明亮温暖,但有些地方出现了黑色的断裂和扭曲——永丰仓这里是最大的一处,黑气像墨汁滴进清水,正在污染周围的网线。
而浑天珠的力量,正在修补那些断裂。
不是强行抹除黑气,而是像织补衣物般,用新的光丝重新连接断裂处,将被污染的部分暂时“隔离”开来。
这是……时空经纬?
陈远忽然明白了。浑天珠、地衡、九鼎……这些先周遗宝,都是用来维护这张“网”的。而“清道夫”——或者说归藏背后的势力——想要破坏这张网,建立他们所谓的“新秩序”。
“原来……如此……”
他咳出一口黑血,但脸上露出了笑容。
浑天珠的力量只持续了十息左右,就暗淡下去。珠子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重新变回那副平凡无奇的样子。
但足够了。
坑底那抹暗红被暂时压制住了,至少今夜不会再醒来。而那些黑皮怪物在浑天珠的光晕中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受了重创,蜷缩在废墟角落里瑟瑟发抖。
陈远挣扎着站起来,左腿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必须回稷下学宫。
淳于祭酒是内鬼,那么学宫现在一定出事了。而且……熊槐还在那里。楚国使臣,黑石的运送者,他一定知道更多秘密。
稷下学宫,藏书楼。
这里是天下藏书最丰之地,竹简木牍堆积如山,从地板一直堆到房梁。平日里,学子们要查阅典籍需经层层审批,由专门的司书取出,严禁私自入内。
今夜,楼门大敞。
熊槐站在一楼正厅,手里举着一支火把。他不再是平日那副文质彬彬的使臣模样,而是换上了一身楚国巫祝的黑色长袍,脸上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文。
“找到了吗?”他问。
几个同样打扮的楚国随从正在书架间快速翻找,竹简被随意扔在地上,踩得噼啪作响。
“大人,这一卷是《齐太公兵法》……”
“不是!”
“这一卷是《管子》……”
“也不是!”熊槐烦躁地挥手,“我要的是《禹贡》全本!大禹亲手刻的那卷!”
“可是大人,那只是传说……”一个随从怯声道,“从来没人见过……”
“闭嘴!”熊槐的眼神变得凶狠,“归藏大人说了,那卷《禹贡》就藏在稷下!它上面记载着封印九渊的完整阵法,有了它,我们才能彻底掌控幽冥石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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