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显然没料到他会自爆式突围,稍一愣神,墨影已经钻进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但有明显的风流。
“追!”老者厉喝。
洞穴另一端的阴影里又冲出四道黑影,紧追而入。
裂缝内,墨影拼命向前挤。岩壁粗糙,刮得衣衫破裂,皮开肉绽,但他浑然不顾。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兵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前面出现微光!是出口!
他猛冲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地下河道边。河水漆黑,散发着一股腐臭。来不及多想,他一头扎进河里——
冰冷刺骨。河水比想象中深,水流湍急。墨影屏住呼吸,顺流而下。身后传来追兵跃入水中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水流声淹没。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他奋力游去,冲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码头下——这里是临淄城东的旧港,早已荒废。
爬上岸,他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混着血的河水。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应该是突围时被划中的。他从怀中取出金疮药,胡乱撒上,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
必须尽快回去告诉陈远。
永丰仓地下的阵法,比阳陵山那个更复杂,更……完整。那些黑石,那些石柱,还有那个白瞳老者——归藏在临淄的布局,远不止玄阴鉴那么简单。
同一片夜色下,稷下学宫。
孔谦今晚的讲学结束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怀里,那个装寒泉玉髓的小玉瓶硌得胸口生疼。他掏出瓶子,对着窗外的月光看。瓶中的晶体泛着温润的白光,与玄阴鉴那种幽暗截然不同。
“至阳之物……”他喃喃道。
今天讲学时,他按照陈远说的,适当“透露”了对月蚀之夜的期待。效果很明显——那几个平时监视他的弟子,眼神里的警惕放松了不少。甚至课后还有一个弟子凑过来,低声说“尊者很满意”。
满意?孔谦心里冷笑。等月蚀之夜,我把镜子毁了,看你们还怎么满意。
可真的能成功吗?
他想起镜中那个声音,想起那种头痛欲裂的折磨。万一在关键时刻,它又控制了自己呢?万一自己没能反射月华,反而助纣为虐呢?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
“你在害怕。”
镜子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次不是在脑海,而是直接出现在房间里。
孔谦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玄阴鉴不知何时从锦缎下滑了出来,镜面朝上,对着他。镜中,他的倒影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我没有……”孔谦声音发干。
“你有。”镜中的倒影说,“你在想,要不要背叛我,背叛尊者。你在想,那个秦国人给你的承诺是不是真的。你在想……你会不会死。”
孔谦握紧了玉瓶,瓶身在掌心压出深痕。
“但你知道吗?”镜中倒影的声音变得轻柔,“那个秦国人,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是那面镜子,只是阳陵山。等镜子破了,你没了利用价值,他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你。”
“闭嘴……”
“而我不同。”镜中倒影继续道,“我需要你。我们是一体的,孔谦。这三个月,你的血浸透了镜面,你的魂融入了镜中。镜子碎了,你真的以为你能活?”
孔谦的呼吸急促起来。
“想想吧。”镜中倒影诱惑道,“月蚀之夜,你照常登台,照常执镜。但不要反射月华,而是……吸收。把临淄城的月华全部吸收进来,到时候,你会拥有无上的力量。你可以真正地推行仁政,实现抱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当作棋子摆布。”
力量……仁政……抱负……
孔谦的眼神开始涣散。
镜面幽光大盛,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驱散了恐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力量感。
“对,就是这样。”镜中倒影微笑,“睡吧,好好休息。三天后,你会成为新时代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了。
“孔先生?您睡了吗?”是陈远的声音。
孔谦猛然惊醒!镜中倒影瞬间消失,幽光敛去,镜子又变回那面普通的青铜镜。
他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后背。
刚才……刚才差点就被控制了。
“孔先生?”陈远又敲了敲。
孔谦挣扎着站起来,把镜子塞回锦缎下,深吸几口气,这才开门。
陈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先生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带了些夜宵。”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案上的锦缎处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进来。
孔谦关上门,低声道:“它……它刚才又说话了。”
“说什么?”
“让我……不要背叛它。说镜子碎了,我也会死。”孔谦的声音在发抖。
陈远放下食盒,看向他:“那你信吗?”
孔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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