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的瞬间,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孔谦的手还按在玄阴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陈远,呼吸急促:“救我?你们秦国人……会救我?”
“不是秦国要救你,是我要救你。”陈远向前一步,但保持安全距离,“孔先生,荀况在镜中看到的,是真的吧?你在哭,因为你根本不想做这些事。”
孔谦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墨影守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监听外面的动静,同时眼睛警惕地扫视整个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书案,几个书架,还有墙角堆着的竹简。唯一诡异的是,四面墙上都贴着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纸,”陈远扫了一眼,“是用来镇压什么的?”
孔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打了个寒颤:“是……是镇压它的。”他的手离开了玄阴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
“它?”
“镜子里……有东西。”孔谦的声音在发抖,“每天晚上,它都会跟我说话。一开始很小声,后来……后来就变成命令。我不听,它就让我疼,疼得像是脑子要裂开。”
陈远和墨影对视一眼。玄阴鉴里封着东西——这印证了孔谦信中那句“镜中似有物欲出”。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远问。
“三个月前。”孔谦颓然坐到榻上,“那天……那天‘尊者’把镜子给我,说这是周室遗宝,能助我领悟圣贤之道。我信了。可当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研读《诗经》,忽然就看到镜子里……我的倒影在对我笑。”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那不是我的笑。我的倒影咧着嘴,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它说:‘孔谦,你想复周礼、行仁政吗?我可以帮你。’我以为是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觉。可第二天讲学,只要我握着这面镜子,那些平日里觉得晦涩的道理,就变得异常清晰。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连淳于祭酒都称赞我学问大进。”
孔谦苦笑:“我以为这是天赐机缘。可渐渐地,我开始做噩梦。梦里我在照镜子,镜子里的我倒出来,掐住我的脖子,逼我背一些……我从没读过的经文。那些经文很邪门,讲的是怎么操控人心,怎么放大欲望。”
“《魔种心经》?”陈远突然问。
孔谦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归藏的经典。”陈远从怀中取出徐福的供词,展开其中一页,“徐福交代,归藏有三部秘典:《天轨书》讲星象操控,《地脉诀》讲地气污染,《魔种心经》讲人心控制。玄阴鉴就是《魔种心经》的载体。”
孔谦接过那页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快速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白:“是……就是这个!梦里背的就是这些!可我当时不知道,我以为只是噩梦……”
“后来呢?”
“后来,‘尊者’来找我。”孔谦闭上眼睛,“他说,镜子里的声音是‘先贤英灵’,是来辅佐我完成大业的。只要我听它的,就能成为一代大儒,甚至……成为新秩序的奠基者。我心动了。我真的心动了。谁会不想青史留名呢?”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嘲。
“可代价呢?”陈远问,“代价就是变成傀儡?”
“一开始不是。”孔谦摇头,“一开始,它只是提建议——讲学该讲什么,该反驳谁,该怎么吸引更多人。效果确实好,我在稷下的声望越来越高,连齐王都召见我。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它就变了。它开始命令我。命令我疏远那些真心求学的弟子,亲近那些有权有势的贵族。命令我在讲学时,刻意贬低法治,抬高仁政——不是真的为了仁政,而是为了制造对立。最可怕的是……”
孔谦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它让我在月蚀之夜,用镜子照遍临淄城。说那是‘净化’,是‘开启新时代的必要牺牲’。我问它那些被照过的人会怎样,它说……说他们会‘觉醒’,会成为‘新秩序的基石’。”
“觉醒?”墨影冷声道,“是变成疯子吧。”
孔谦没反驳,只是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对。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每天晚上,如果我敢生出反抗的念头,镜子就会发光,照得我浑身剧痛。白天,我必须按照它说的做,否则那种疼痛就会随时发作。我试过把镜子扔掉,可第二天一早,它总会回到我枕边……”
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这是三天前,我想砸碎镜子时留下的。”孔谦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东西……从镜子里伸出手,掐住我的脖子。它说如果我再敢反抗,就让我生不如死。”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陈远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儒生。三个月前,他可能还是个怀着理想、想要以学问济世的学者。三个月后,他成了归藏最锋利的刀,也成了最可悲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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