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至阳之物,每一件都来历不凡。徐福为了凑齐这些,显然下了血本——或者说,嬴政下了血本。
“九宫锁阴阵,需以九件至阳之物镇守九宫方位。”徐福一边清点物品,一边解释,“朱砂印镇离宫,铜镜镇兑宫,紫檀香分镇巽、坤、艮三宫,雷击木镇震、乾二宫,白玉圭镇坎宫,青铜古钱镇中宫。阵法一成,可暂时封锁阴气外泄,为我们争取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陈远心里盘算。如果这一个月内找不到破解之法,那……
“开始准备吧。”他说,“需要多少人手?”
“墨家弟子协助布置阵基,贫道主持开坛。”徐福看向墨影,“另外,需要九名八字纯阳的壮年男子,在布阵时立于九宫方位,以人身阳气加固阵法。”
墨影点头:“我去挑人。”
“还有,”徐福补充,“开坛时不能有任何干扰。王将军,你的人必须守住所有上山的路,哪怕是只鸟,也不能放进来。”
王贲沉声:“本将亲自守阵。”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午后。陈远找了个僻静处坐下,从怀中取出张苍整理的天象记录卷轴,细细翻阅。他的目光停留在十年前的一行记录上:
“秦王政元年,十月晦,客星犯紫微,夜半,西天有赤光如血,良久乃散。太史令占曰:阴盛阳衰,地气将变。”
秦王政元年,正是阳陵开始选址的时候。那一夜的“赤光如血”,会不会就是归藏开始动手的信号?
“陈先生。”墨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远抬头:“人挑好了?”
“挑好了,都是军中精锐,八字也合。”墨影在他身旁坐下,沉默片刻,“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徐福要的那九件至阳之物,其中三件——雷击木、白玉圭、青铜古钱——他是在一天之内就备齐的。”墨影声音压得很低,“雷击木可遇不可求,白玉圭是祭祀重器,青铜古钱更是前朝旧物。就算他有陛下的支持,一天之内凑齐这些,也太快了。”
陈远眼神一凝:“你是说,他早有准备?”
“或者,”墨影看向远处正在指挥弟子布置祭坛的徐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些东西,是他早就收集好的。”
如果是后者,那徐福这个人,就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盯紧他。”陈远低声说,“阵法可以让他布,但每一步都要我们的人看着。另外,告诉王贲,让他调一队弩手,埋伏在祭坛外围。如果今晚有什么变故……先控制住徐福。”
“明白。”
墨影起身离去。陈远重新拿起卷轴,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归藏、徐福、阳陵、稷下……这些看似分散的点,背后一定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着。而他,必须在有限的线索里,找到那条线。
天色渐暗。
阳陵山的黑气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狰狞,仿佛一头随时会扑下来的巨兽。山脚下,祭坛已经搭好,九件至阳之物各就各位,九名精挑细选的军士站在九宫方位,神情肃穆。
徐福手持桃木剑,立于祭坛中央,口中念念有词。两名弟子一左一右,一个摇铃,一个洒符水。
子时将至。
而在千里之外的临淄,稷下学宫明德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坐满了前来听讲的学者、弟子,甚至还有几位齐国贵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前那位青衣儒生的身上。
孔谦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清癯,双目有神。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迷雾。
“……故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今秦以严刑峻法驭民,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此非长治久安之道也。”
堂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苏代坐在角落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孔谦的话,确实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他把儒家那套仁政理念,包装成解决当下乱世的良方,而且巧妙地避开了“如何实施”这个最棘手的问题——只是反复强调,只要君主有德,行仁政,复周礼,天下自然归心。
“孔先生。”终于有人发问,是个年轻学子,“若按先生所说,弃法从礼,那天下纷争如何平息?各国征战,岂是靠‘德’就能止息的?”
孔谦微微一笑:“问得好。昔周文王以百里之地,行仁政,修德行,天下诸侯归心,遂有武王伐纣,一统天下。可见,真正的力量不在刀兵,而在人心。若秦君能罢严刑,废苛法,施仁政于天下,则六国之民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何须征战?”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几乎无懈可击。
苏代却在心里冷笑。理想很丰满,现实呢?让嬴政那种人罢严刑、废苛法?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过,他此行的任务不是辩论,而是观察。所以他只是继续坐着,看着孔谦在台上侃侃而谈,看着台下那些被话语打动的面孔,看着角落里有几个人——他们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孔谦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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