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是在咸阳东郊二十里处的乱葬岗被伏击的。
那时天刚蒙蒙亮,一夜狂奔,人和马都到了极限。青骢马口吐白沫,步子开始踉跄,陈远只好下马,牵着它慢慢走。乱葬岗雾气弥漫,几棵歪脖子树上挂着残破的招魂幡,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本该绕路。但抄近道能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在眼下可能意味着生死。
刚走进乱葬岗深处,浑天珠突然发烫。
陈远立刻停步,手按剑柄。雾气中,六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他们没有蒙面,脸上戴着一种奇怪的金属面罩,只露眼睛。眼睛是空的,像深井。
“归藏?”陈远问。
没人回答。六人同时出手。
剑光如网。
陈远拔剑格挡。第一剑震得他虎口发麻——好强的力道!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和胡亥、三号都不一样,更直接,更狠辣,每一剑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花哨。
而且他们配合默契。两人攻上,两人攻下,两人掠阵。陈远连退七步,背靠一块残碑,才勉强稳住阵脚。肩上的旧伤开始作痛,像有针在扎。
不能硬拼。
他看准一个空隙,突然矮身,剑扫下盘。一个黑衣人跃起躲过,陈远趁机冲出包围,往坟堆深处跑。
黑衣人紧追不舍。
陈远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乱葬岗坟堆错落,有些棺材半露,有些墓碑倾倒。他故意往狭窄处钻,让黑衣人无法同时围攻。
跑到一处塌陷的墓穴旁,他突然转身,一剑刺向追得最近的黑衣人咽喉。黑衣人举剑格挡,陈远手腕一翻,剑锋偏转,划过对方手腕。
血喷出来,是黑色的。
黑衣人动作一滞,低头看手腕。就这一滞,陈远的剑已经刺穿他心口。
面罩下传来“咯咯”的声音,像机器卡壳。黑衣人倒下,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滩黑水。
陈远心头一凛。这已经不是人类了,是某种……造物。
剩下五人攻势更猛。陈远且战且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最险的一剑擦着颈动脉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陈先生!”是蒙恬的声音。
一队黑甲卫冲进乱葬岗,足有五十人,瞬间将黑衣人包围。黑衣人见势不对,互相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后撤,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雾气中。
蒙恬冲到陈远身边:“受伤了?”
“皮外伤。”陈远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大王料到你回程会有危险,派我接应。”蒙恬看他一身血,“先回城治伤。”
陈远摇头:“直接去见大王。稷下的事,还有这些黑衣人,必须马上禀报。”
蒙恬见他坚持,不再劝,分出一匹马给他,带队回城。
咸阳城门戒备森严,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全副武装。见到蒙恬,立刻放行。
宫中气氛更紧张。陈远一路看到,回廊、殿门、宫墙,所有要害位置都加了双岗。甲士们眼神锐利,手按刀柄,随时准备拔刀。
嬴政在偏殿,没坐,站在地图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陈远的样子,眉头微皱:“伤得重吗?”
“不碍事。”陈远单膝跪地,“大王,稷下学宫遭血洗,孔仁先生遇害。杀手是归藏的人,他们在清理儒家学派。”
嬴政沉默。良久,缓缓道:“死了多少人?”
“学生三十七,先生五位,杂役十一。”陈远报出路上从蒙恬那里得到的数字,“都是……虐杀。”
“虐杀?”
“断手、刺眼、割喉。”陈远声音发涩,“归藏在示威。”
嬴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晨光正好照在宫墙上,一片金黄,但殿内的气氛冰冷。
“他们为什么杀儒家?”他问。
“因为孔仁先生倡导仁政,与法治相悖。”陈远顿了顿,“也因为他……可能看穿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陈远犹豫了一下:“归藏的存在,以及他们操控历史的手段。”
嬴政转身,目光如电:“你是说,归藏不只是想颠覆秦国,他们在操控更大的东西?”
“是。”陈远点头,“从胡亥到三号,再到今天的黑衣人,他们都提到‘任务’、‘指令’、‘节点’。他们像一个组织严密的军队,在执行某种计划。”
“计划是什么?”
“臣还不完全清楚。”陈远说,“但稷下血案之前,他们提到了‘二号’。”
“二号?”
“胡亥是四号,寄生在太后体内的是三号,二号应该更高级。”陈远想起李淳的话,“他们说‘清理完稷下,去咸阳’。臣在乱葬岗遇到的,很可能就是二号派来的人。”
嬴政回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咸阳的位置:“所以,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这里。”
“是。”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像在倒数。
“蒙恬。”嬴政开口。
“臣在。”
“全城搜捕可疑人物。凡面生者,无路引者,言语怪异者,一律收押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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