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历史的可修正性,写了‘变量’和‘常数’,写了如何观测时间线……”李淳抱住头,身体开始发抖,“还有……还有如何制造‘容器’,如何植入记忆……老师说,那是魔鬼的知识,看了会遭天谴……”
赵高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着李淳,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老师现在在哪?”陈远问。
“死了。”李淳的声音哽咽,“我离开后三个月,老师就暴病身亡。师兄弟们说,他是被那些知识诅咒了……”
陈远深吸一口气。线索连起来了。李淳的老师可能接触过归藏的知识,甚至可能就是归藏的人。李淳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被“处理”了——真身被埋葬,假身被制造出来。
但这个假身,似乎保留了真身的记忆和理想,甚至产生了独立人格,开始反抗归藏?
“李先生,”赵高忽然开口,“你说的竹简,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李淳摇头,“老师死前烧掉了大部分,但有一卷……他说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有缘人发现。”
“什么地方?”
“他没说。”李淳看向赵高,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但他说过一句话——‘藏于律法之中,隐于文字之间’。”
律法之中,文字之间。
陈远猛地想起什么。他看向赵高,赵高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撞,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秦律。归藏的知识,可能藏在秦律的某个版本里。
“赵大人,”陈远站起身,“我记得李斯大人正在修订新律?”
赵高点头:“是。新律共三十卷,千余条,正在最后校对。”
“校对人都有谁?”
“廷尉府三位主簿,还有……”赵高顿了顿,“下官。”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淳看看陈远,又看看赵高,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赵大人,”陈远缓缓道,“新律的竹简,现在在哪?”
“在廷尉府库房,由专人看守。”赵高道,“陈先生想看?”
“想看。”
“可以。”赵高微笑,“但库房重地,非大王旨意不得入内。陈先生若有疑虑,可请大王下旨。”
又是这一套。用规矩、用律法来堵你的路。
陈远盯着赵高,赵高坦然回视,笑容温和无害。
“好。”陈远点头,“我会请旨。”
他转身离开牢房。赵高跟出来,送到大牢门口。
“陈先生,”赵高忽然道,“其实我们不是敌人。”
陈远停下脚步。
“归藏想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历史。”赵高的声音很轻,“但他们忘了,历史是人的历史。没有人,再完美的模型也没有意义。我……不想成为他们的工具。”
陈远回头,看着赵高。这个假赵高,这个被制造出来的傀儡,此刻眼中竟然有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那你想成为什么?”
“我想成为人。”赵高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悲哀,“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选择的人。而不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关。”
陈远沉默了。他分辨不出这是真话还是演戏。如果是演戏,赵高的演技太好了。
“阿禾在哪?”他问。
“她还活着。”赵高道,“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不能见她,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她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东西。”赵高压低声音,“归藏在咸阳的计划,比我们想的更大。他们不止要侵蚀地脉,还要……替换。”
“替换什么?”
赵高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但空气中有种莫名的压抑。
“陈先生,三天时间快到了。”他轻声道,“你要加快速度了。因为归藏的‘棋局’,已经开始收网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廷尉府,背影在阳光下拖得很长。
陈远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赵高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是陷阱,还是真心?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赵高是什么立场,归藏的阴谋必须阻止。
午时,陈远回到住处,蒙恬已经等在那里。
“陈先生,有发现!”蒙恬脸色激动,“你让我盯的四个点,东边的点有动静!今早有一队黑衣人去了那里,抬着几个大箱子,进了城东的废弃冶铁坊!”
“冶铁坊?”陈远想起地图,“那个点靠近渭水支流。”
“对。我的人假装路过看了,冶铁坊里有人活动,但门窗都封死了,看不清里面在做什么。”蒙恬道,“要不要强闯?”
“不。”陈远摇头,“打草惊蛇。继续监视,看他们运什么东西进去,什么人出来。”
“是!”蒙恬又道,“还有,赵高举荐的官员名单查完了,共三十七人,分布在咸阳各衙门。其中有个叫胡亥的,很可疑。”
“胡亥?”陈远一愣。这名字……细纲里好像有记载,秦二世?
“是个小吏,在少府管库房,三个月前才被赵高举荐。”蒙恬道,“奇怪的是,这人没什么本事,但赵高对他格外照顾。我查了他的背景,一片空白——父母不详,籍贯不详,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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