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猛地抬头:“不可能!”
“尸体已经运回,就在廷尉府停尸房。”赵高平静道,“陈先生若不信,可亲自去验看。”
嬴政站起身:“赵高,你负责验尸,查明死因。陈远,你跟寡人来。”
他走向殿后,陈远跟上。赵高留在原地,低头行礼,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偏殿后是条长廊,通往嬴政的书房。廊下挂着灯笼,光线昏暗。
“陈远,”嬴政忽然停下,“寡人再问你一次——赵高的事,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陈远斩钉截铁。
“哪怕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臣会找到证据。”
嬴政转过身,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这位年轻秦王的脸显得格外深邃:“你知道吗,李斯刚才也来找过寡人。”
陈远心头一紧。
“他说,赵高是他举荐的,若有问题,他愿同罪。”嬴政缓缓道,“但他也说了另一件事——你那个朋友李淳,今天早上在城外被守军拦下,身上搜出了一封密信,是写给楚国公子负刍的。”
李淳?密信?
“不可能!”陈远脱口而出,“李淳不是细作!”
“信是用楚文写的,内容是关于咸阳城防的布置。”嬴政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陈远,“你自己看。”
陈远接过。帛书上的字他认识,确实是楚文,也确实写满了城防细节——巡逻时间、哨位分布、换岗规律……这些信息,非军中之人不可能知道。
“李淳现在在哪?”
“廷尉府大牢。”嬴政道,“赵高亲自审的,他已经认罪了。”
陈远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赵高不仅对付他,还对付李淳。这是要把他所有的助力都除掉。
“大王,这是陷害!”陈远急道,“李淳是儒家学者,他一心推行仁政,怎么可能做细作?”
“仁政?”嬴政笑了,笑容冰冷,“陈远,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多少人打着仁政的旗号,行的却是祸国之事?李淳来自楚地,在咸阳无亲无故,却四处结交士人,议论朝政——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可疑的。”
陈远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嬴政的逻辑很严密——李淳确实来历不明,确实在推行与秦法相悖的理念,现在又搜出了密信,人证物证俱全。
除非……他能证明密信是伪造的。
“臣要见李淳。”陈远道。
“可以。”嬴政点头,“但你要记住——如果李淳真是细作,那你包庇他,就是同罪。”
“臣明白。”
嬴政挥挥手:“去吧。寡人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你能找到证据证明赵高有罪,或者证明李淳无罪,寡人就信你。如果找不到……”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陈远躬身行礼,退出长廊。
走出章台宫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蒙恬在宫门外等他,脸色凝重:“陈先生,出事了。李淳被抓了,罪名是通楚。”
“我知道。”陈远翻身上马,“去廷尉府。”
“现在?赵高不会让我们见人的。”
“那就硬闯。”陈远策马,“蒙将军,你敢不敢?”
蒙恬咬了咬牙:“走!”
两骑马在夜色中疾驰,马蹄声踏碎了咸阳的寂静。
廷尉府灯火通明。赵高似乎料到他们会来,已经等在门口。
“陈先生,蒙将军,”他拱手,“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我要见李淳。”陈远下马。
“李淳是重犯,没有大王的旨意,谁都不能见。”赵高微笑。
“我有大王的旨意。”陈远盯着他,“大王给了我三天时间查案,这三天内,我有权提审任何人。”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既然如此,请。”
他侧身让开。陈远和蒙恬走进去。
廷尉府大牢在地下,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狱卒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走过一排排牢房。牢房里关着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咒骂,更多的是死寂——那种对命运已经完全绝望的死寂。
李淳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独牢。牢门打开时,陈远几乎认不出他。
他坐在墙角,头发散乱,脸上有淤青,身上的深衣被鞭子抽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的伤口。但让陈远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睿智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像两口枯井。
“李淳?”陈远蹲下身。
李淳缓缓抬头,看了他很久,才认出他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陈兄……你来了。”
“怎么回事?那封密信……”
“假的。”李淳的声音沙哑,“我今早带阿禾出城,在城门被拦下,说我的路引有问题。然后他们搜身,从我的书箱里‘找’出了那封信。我根本没写过那种东西。”
陈远相信他。李淳或许想改变秦法,但绝不会做细作。
“他们用刑了?”蒙恬看着那些伤口,拳头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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