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的眼泪又涌出来:“他们说……说弟弟是‘合适的容器’……我不懂什么意思……”
容器。
陈远和蒙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得找到她弟弟。”陈远道,“越快越好。”
“怎么找?”李淳问,“咸阳这么大,归藏要藏个人,太容易了。”
陈远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灶,热气腾腾;赶早市的妇人挎着篮子讨价还价;巡逻的士兵列队走过,盔甲在晨光中闪亮。
看似平常的咸阳城,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蒙将军,”他转身,“你能调动多少人?”
“五百人以内,不用请示。”蒙恬道。
“够用了。”陈远从怀里掏出一张咸阳城简图,铺在桌上,“阿禾,你弟弟被抓是在哪里?”
“西市,布庄后巷。”
陈远在西市位置画了个圈:“归藏要藏人,不会离太远。太远容易暴露,太近又容易被找到。他们会选一个既安全又方便转移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市往北是官署区,往南是平民区,往东是宫城,往西……”
“往西是旧营区。”蒙恬接话,“十年前屯兵的地方,后来军队调防,那里就荒废了,只有一些老兵看守。”
“看守的老兵你认识吗?”
蒙恬想了想:“认识两个,都是以前我麾下的,受伤退役后安排在那养老。”
“去查。”陈远道,“现在就去。带上信得过的人,别打草惊蛇。”
蒙恬点头,转身就走。
屋里只剩下陈远、李淳和阿禾。
“陈远,”李淳看着他,“你变了。”
“变了?”
“在刑场的时候,你威胁赵高,救下了那六个人。”李淳道,“这不是你以前的作风。按你守护历史的职责,你应该看着他们死,维持秦律的威严。”
陈远沉默。是啊,他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救下阿禾?从放走那个年轻的“刃”?还是更早,从牧野之战后,看着那些倒戈的商军士卒?
“李淳,”他忽然问,“如果你是赵高,接下来会做什么?”
李淳愣了下,随即认真思考:“如果我是赵高,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会做三件事:一,清理痕迹,把所有可能指向自己的证据毁掉;二,转移重要物品或人员;三,制造混乱,转移注意力。”
“对。”陈远点头,“所以蒙恬现在去查旧营区,可能已经晚了。赵高一定会把人转移。”
“那为什么还要查?”
“因为要逼他动。”陈远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剑,“只要他动,就会露出破绽。阿禾说‘时机快到了’,这个时机是什么?王翦大军出征?还是别的?我们必须知道。”
他擦拭着剑身,动作很慢:“李淳,你带着阿禾离开咸阳。”
“什么?”
“去楚地,或者蜀地,越远越好。”陈远道,“赵高已经知道你在保护她,接下来会全力追杀。你在咸阳没有根基,斗不过他。”
“那你呢?”
“我留下。”陈远收剑入鞘,“这是我的战场。”
李淳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陈远,你嘴上说我是破坏者,要清除我,实际上却在保护我。你不矛盾吗?”
矛盾吗?当然矛盾。陈远苦笑。他活了八百年,见过太多矛盾——周武王伐纣是正义,牧野之战的杀戮也是正义;秦统一天下是进步,严刑峻法也是进步。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对的事。”陈远最终说。
李淳站起身,深深一揖:“陈兄,保重。”
他带着阿禾从后门离开。陈远站在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午时,蒙恬回来了,脸色难看。
“旧营区空了。”他把马鞭扔在桌上,“守门的老兵说,昨晚子时,一队黑衣人持廷尉府令牌进去,抬了个大箱子出来,往北去了。”
“北边是渭水。”
“对,我派人沿河找了,在下游发现一艘烧毁的船,船上有人骨,烧得面目全非,但体型……像是个少年。”
阿禾的弟弟,死了。
陈远闭上眼睛。又一条命。
“还有,”蒙恬压低声音,“我查了赵高经手的案卷,这三年,他判了二百七十三人死刑,其中一百九十一人是六国商贾或士人。案卷做得天衣无缝,但有几个案子很奇怪——犯人都是突然‘认罪’,认罪后第二天就处决,家人也在几天内搬离咸阳,不知所踪。”
“一百九十一人……”陈远算了算,“差不多每个月五个。这些人可能不是真犯人,是被归藏选中的‘容器’。”
“容器到底装什么?”
“不知道。”陈远睁开眼,“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很急。
一个蒙恬的亲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将军!陈先生!出事了!”
“说。”
“西市暴乱!上百人打砸商铺,说是盐价涨了三倍,活不下去了!守军弹压不住,已经死伤数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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