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石台的正中央,北斗七星“斗魁”与“斗柄”交接的位置,放着一个敞开的木匣。
木匣里,是一封信。
信是写在绢帛上的,墨迹犹新——至少比旁边那些竹简新得多。陈远拿起绢帛,展开。
“后来者: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持‘归藏佩’至此。能得此佩者,或为同道,或为大敌。然既入此门,便已是局中人。
吾名嬴樛,大秦太庙令。亦是‘归藏’第七十三代‘守门人’。
‘归藏’非门非派,而是一脉传承。自夏商之际,便有先贤窥得天道运行之秘,知历史有‘主干’,文明有‘脉络’。然此脉络时有偏移,若偏移过大,则天地反覆,文明倾覆。
故有‘守门人’世代相传,以秘术微调,护主干不偏。
然三百年前,‘归藏’内部分裂。一派主张‘顺天而行’,只做微调,不干涉大势;另一派则主张‘代天立序’,认为既有能力,便当建立最‘完美’的秩序,清除一切‘不合理’。
吾属前一派。而如今掌控‘归藏’者,属后一派。
他们自称‘新序派’,欲借秦国变法之机,推行其‘完美秩序’。然其所图,非为苍生,而为验证其‘天道模型’。秦法严苛,正合其意——他们要看,一个完全由‘法’统治、灭人情绝人欲的国度,能否长久。
为此,他们清除一切变数:樊於期之勇,王翦之稳,李斯之智中仁念……皆在清除之列。
吾无力阻止,只能将‘归藏’历代传承之秘藏于此地。七玉之下,七卷竹简,乃‘归藏’观测、微调历史之秘术根本。中央木匣,乃‘归藏’历代守门人之手札,中有‘新序派’计划详情。
后来者,若你愿护此世,便取走这些。若你亦是‘新序派’之同谋……便请毁去。
吾将封死此门,以身为祭,启动地宫封印。‘新序派’三日之内,无法再入太庙地脉节点。
此乃吾最后所能为。
望后来者,善用此秘,莫负苍生。
——嬴樛绝笔”
陈远握着绢帛的手,微微颤抖。
真相,终于揭开了冰山一角。
“归藏”不是一个单纯的神秘组织,而是一个古老的、掌握着观测和微调历史能力的传承。而如今,这个传承内部出现了分裂——以嬴樛为代表的保守派,和如今掌权的、试图建立“完美秩序”的“新序派”。
“新序派”把秦国当成实验场,要验证他们的“天道模型”。而嬴於期、王翦、李斯……都只是这个实验中需要被清除的“变量”。
那自己呢?
陈远忽然想到,自己在“清道夫”眼中是“变量”,在“归藏”眼中又是什么?尤其是那个“监督者”,他代表的,是“清道夫”,还是……“归藏新序派”?
或者,这两者根本就是同源?
陈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先去看石台上的七卷竹简。
他随手拿起“玉琮”下的那一卷。竹简很古老,用的文字是混合体——有甲骨文,有金文,甚至还有一些完全陌生的符号。好在有玄在。
【翻译中……此卷记载‘地脉观测法’。通过特定玉器(琮)与地脉节点共鸣,可感知该区域历史能量流动轨迹……】
陈远快速浏览。这卷竹简讲的是如何利用玉琮这类“地脉之器”,感知一个地区的历史沉淀和未来可能的走向。原理很复杂,但核心思想是:历史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由无数“可能性”组成的脉络网,“主干”只是其中最粗壮、最稳定的那条脉络。
“归藏”历代守门人的工作,就是确保这条主干不被过于偏离的“支脉”干扰。
他又拿起“玉璧”下的竹简。
【此卷记载‘星象推演术’。以星位变化对应人世变迁,建立模型,预判历史节点……】
陈远一一看过去。七卷竹简,分别对应地脉、星象、人心、器物、文字、祭祀、气运七个维度的观测和微调方法。每一卷都博大精深,若能完全掌握,确实有“微调历史”的可能。
但这些方法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不能大规模干涉,只能做最细微的调整,如同在激流中轻轻拨动一片树叶,让它飘向另一条支流,而不能试图去改变河流本身。
而“新序派”显然违背了这个原则。
陈远最后看向中央木匣里的手札。那是历代守门人的记录,从夏商之际一直到嬴樛。他快速翻阅,找到了近几十年的记录。
“……周室衰微,天下将乱。观测主干显示,将有新朝崛起,统御华夏。然具体为何国,尚有变数。秦、楚、齐皆有潜力……”
“……秦用商鞅之法,国势日强。然法过苛,主干有‘暴政早亡’支脉显现。若沿此支脉,秦可统一,然二世而亡,天下再陷战乱……”
“……‘新序派’掌权。他们欲强化秦之苛法,加速‘暴政支脉’,观察其崩溃过程,以验证‘严法不可持久’之模型。此举已违背‘微调’之原则,吾等反对,然势单力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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