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接过竹简,上面是陈远亲笔写的一段话:
“树大招风,暂避锋芒。闭门谢客,静观其变。”
很含蓄的提醒,但懂的人都懂。
“樊老将军脾气爆,怕是不会听。”王贲苦笑,“他去年还当面骂过李斯‘酷吏’。”
“所以他是第一个。”陈远眼神凝重,“李斯一定会拿他开刀,而且很快。”
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何推门进来,脸上罕见地带着惊慌:“先生,出事了!樊於期将军府被围了!”
陈远和王贲同时站起。
“谁围的?”
“廷尉府!”老何喘着气道,“来了两百多号人,说是接到举报,樊将军私藏前朝礼器,意图复辟周室。正在里面搜呢!”
陈远拳头攥紧。来了,比预想中还快。
“王上知道吗?”王贲急问。
“宫里还没动静。”老何摇头,“但李斯亲自去了,就在樊府门外坐镇。”
这是要速战速决,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陈远抓起外袍:“走,去看看。”
“先生!”老何拦住他,“李斯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您现在去,就是往枪口上撞!”
“撞也要去。”陈远推开他,“如果连面都不敢露,以后谁还敢信黑冰台?”
王贲也拔刀:“我陪先生去。”
三人快步出府,翻身上马,直奔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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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於期的府邸在城西,是座三进的老宅子。此刻宅子外灯火通明,廷尉府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街坊邻居都被惊醒了,但没人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
李斯坐在宅门对面的茶摊上,慢悠悠地喝着茶。孙司马站在他身后,眼神阴鸷。
“找到了!”
宅内传来一声高呼。几个廷尉府的属官抬着几口大木箱出来,箱盖打开,里面是青铜鼎、玉璧、还有一卷卷竹简——全是周室形制的礼器。
“丞相,”一个属官呈上一卷竹简,“这是在樊将军书房暗格里搜到的,是……是周天子的祭天文书!”
李斯放下茶杯,接过竹简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私藏周室礼器,收藏僭越之物,还藏有复辟文书……人证物证俱在。樊於期,你还有何话说?”
樊於期被两个兵卒押着,站在宅门口。这位老将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李斯!你栽赃陷害!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我的!”
“哦?”李斯抬眼,“那怎么会在你府上?”
“是你派人趁夜埋进来的!”樊於期怒吼,“昨日我府上遭贼,定是你的人!”
“空口无凭。”李斯淡淡道,“本相只相信物证。”
他一挥手:“拿下,押往廷尉府大牢。明日公审定罪。”
兵卒上前,要给樊於期上枷锁。
“慢着!”
陈远和王贲策马赶到,分开人群,来到宅门前。
李斯看见陈远,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陈先生也来了?真是巧。”
“不巧。”陈远下马,“我是听说樊将军府上出事,特来看看。”
“看?”李斯笑了,“陈先生是黑冰台主事,查案是本职。不过此案证据确凿,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证据确凿?”陈远走到那几口木箱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礼器,又拿起那卷所谓的“祭天文书”。
只看了一眼,他就发现了问题。
“丞相,”陈远站起身,举起竹简,“这卷文书,是假的。”
全场一静。
李斯眉头微皱:“陈先生何出此言?”
“周室祭天文书,用的是‘八分书体’,笔法圆润,章法谨严。”陈远指着竹简上的字迹,“但这上面的字,用的是秦篆的笔意,只是勉强模仿了八分书的形。而且……”
他走到一口木箱前,拿起一块玉璧:“周室玉璧,多用和田青玉,雕工古朴。但这一块,是南阳玉,雕工……是近几年才流行的‘游丝刻’。”
他看向李斯:“丞相,这些所谓‘证物’,要么是伪造,要么是年代不对。栽赃之人,看来不太懂行。”
李斯的脸色沉了下来。孙司马在一旁,额角渗出汗珠。
“陈先生的意思,是本相栽赃?”李斯声音冷了。
“下官不敢。”陈远放下玉璧,“只是证据存疑,按律当重新勘查。更何况,樊将军是国之重臣,没有王命,岂能轻易缉拿?”
“王命?”李斯冷笑,“本相奉大王旨意,整肃法纪,凡不法者,皆可先拿后奏!”
“那旨意呢?”陈远盯着他,“请丞相出示王命诏书。”
李斯语塞。他确实没有嬴政的正式诏书,只有口头许可——嬴政只说“依法办事”,但没给具体的令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宫中禁卫疾驰而来,为首的还是那位面白无须的内侍。他手里捧着一卷黄帛,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王上口谕——”
所有人跪下。
内侍勒住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斯身上:“王上有旨:樊於期一案,证据存疑,交由黑冰台重查。廷尉府所有人等,即刻撤出樊府,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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