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北军虎符的副牌。”王贲把铜牌递给陈远,“凭这个,可以调动北军驻咸阳的一营兵马,大约三百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
陈远没接:“王都尉,这是……”
“不是我给的。”王贲说,“是蒙恬将军让我转交的。他说,如果咸阳真乱起来,这支兵,留给该用的人。”
蒙恬。这位北境大将,已经在做最坏的准备了。
陈远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像接住了一副千斤重担。
“蒙将军还有什么话?”
“他说,”王贲压低声音,“赵国人最近在边境活动频繁,他怀疑和李斯有勾结。如果他在咸阳出事,北境可能会乱。所以……他要提前回北境去。”
“什么时候走?”
“明天夜里。”王贲道,“秘密走。除了我和先生,没人知道。”
陈远握紧铜牌。蒙恬这是要跳出棋盘,把战场拉回自己的地盘。很明智,但也很危险——擅离职守,李斯随时可以扣他一个“叛逃”的罪名。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王贲摇头,“蒙将军说,他这一走,李斯肯定会把矛头转向其他人。先生要做的,是自保,是保住那些还能保住的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有……冯安那孩子,在宫里也不一定安全。先生要留心。”
这话让陈远心头一跳:“王都尉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有实证。”王贲犹豫了一下,“但宫里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内侍莫名其妙死了,都是伺候过大王子扶苏的。大王把冯安留在身边,是保护,也是……靶子。”
靶子。陈远明白了。嬴政要用冯安钓的,不仅是李斯,可能还有宫里的其他势力。
“我知道了。”陈远把铜牌收进怀里,“王都尉也保重。”
王贲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还有件事。李斯明天晚上要在府上设宴,请了不少朝臣,也……给先生发了请柬。”
“给我?”陈远挑眉。
“对。”王贲道,“估计这会儿请柬已经送到黑冰台了。宴无好宴,先生小心。”
说完,他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陈远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
明天晚上的宴席……会是鸿门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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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黑冰台时,子时已过。
老何在书房等着,案上果然摆着一份烫金的请柬。打开,是李斯亲笔,言辞客气,说是“为前日公堂误会致歉,特设薄宴,请陈先生务必赏光”。
“先生,去吗?”老何问。
“去。”陈远放下请柬,“不去,就是示弱。”
“那我安排人……”
“不用。”陈远摇头,“李斯既然公开设宴,就不会在宴上动手。他要的是别的。”
“什么?”
“试探。”陈远走到窗边,“试探我的底线,试探嬴政的态度,也试探……朝中还有多少人敢站在我这边。”
他转身看向老何:“明天你去做一件事。”
“先生吩咐。”
“查清楚,李斯宴请的名单里,有哪些是蒙恬一系的将领,有哪些是中立官员,还有哪些……是可能倒向我们这边的人。”陈远道,“我要知道,这桌宴席上,有多少是朋友,多少是敌人,多少是墙头草。”
“诺!”
老何退下后,陈远独自坐在书房里。他拿出王贲给的铜牌,在烛光下仔细端详。虎符副牌,可以调兵。这意味着,如果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他手里至少有一张牌。
但调兵是最后的手段。一旦用了,就是兵变,就是彻底撕破脸。
他收起铜牌,又拿起那份请柬。李斯的字迹工整娟秀,完全看不出写字的人,正在布一张要人命的大网。
陈远忽然想起第一卷结束时,“玄”说的那句话:“情感是多余的。”
真的多余吗?
如果没有情感,他就不会救冯安。如果不救冯安,就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的事。他会像个真正的“守史人”一样,冷眼旁观,记录历史,不去干涉。
但那样的守护,有什么意义?
他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提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了很久,最终落下时,写下的不是对策,不是计划,而是一句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是后世林则徐的诗,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但此刻,它最能表达陈远的心境。
守护历史,不是守护冰冷的事件,是守护那些在历史洪流中,依旧选择坚守、选择抗争、选择善良的人。
哪怕代价惨重。
哪怕前路艰险。
他放下笔,吹灭蜡烛。
黑暗中,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像倒计时。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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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黄昏,李斯府邸。
宴席设在府中最大的“明德堂”。堂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来了大半,分列两侧的食案后,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好像前几天公堂上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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