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一愣:“先生怎么知道?”
“猜的。”陈远说,“李斯要动蒙恬,蒙恬是北防主将。如果这个时候北方有事,蒙恬就不能动。而能让北方‘有事’的,只有赵国或者匈奴。”
匈奴秋冬季才大规模南下,现在刚入秋,不是时候。那就只剩赵国。
“大王在保蒙恬?”老何反应过来。
“至少是在拖延时间。”陈远走到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李斯要清洗军方,大王不愿意,但又不能明着反对——因为李斯用的是‘法’。所以大王只能从外部找理由,让蒙恬‘暂时不能动’。”
“那冯安呢?”老何问,“大王会保他吗?”
陈远沉默。冯安和蒙恬不一样。蒙恬是国之栋梁,手握重兵;冯安只是个孩子,是叛臣之子。在嬴政的价值天平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冯安只能靠我们自己。”陈远转身,“李斯什么时候提审他?”
“明天上午。”老何说,“廷尉府已经发了文书,说明日巳时三刻,在天字一号堂公开审讯冯安‘助暴’一案。还特意说了……允许旁听。”
公开审讯。允许旁听。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请柬发了吗?”
“发了。朝中三品以上官员,都收到了。”老何拿出一份名单,“还有各郡驻咸阳的驿馆,也收到了风声。明天廷尉府门口,怕是会围得水泄不通。”
陈远看着名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李斯的门生、蒙恬的旧部、中立的朝臣……都在其中。
“先生,去吗?”老何问。
“去。”陈远说,“当然要去。李斯摆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让我去吗?”
“可这明显是个陷阱!”老何急道,“冯安在牢里,他们有一晚上时间‘准备证词’。明天公堂上,无论冯安说什么,都可能是他们安排好的。您去了,如果当庭抗辩,就是干扰司法;如果不说话,就是默认冯安有罪。怎么选都是输。”
陈远当然知道。李斯这一手,是把所有出路都堵死了。
但还有一条路。
一条李斯没想到的路。
“老何,”陈远忽然问,“如果明天公堂上,冯安突然翻供,说李斯刑讯逼供,伪造证据,会怎么样?”
老何一愣:“那……那就会变成罗生门。双方各执一词,案子就得重查。但冯安只是个孩子,他的话,有人信吗?”
“如果不止他一个人说呢?”陈远眼神深邃,“如果还有其他人证,证明李斯在官奴营暴动中做了手脚呢?”
“其他人证?谁?”
陈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明日公堂,实话实说。”
他把信装进竹筒,递给老何:“想办法送进大牢,交给冯安。必须今晚送到。”
老何接过竹筒,犹豫道:“先生,这信万一被截……”
“就是要让他们截。”陈远说。
老何愣住了。
“李斯在廷尉府布满了眼线,这信他一定会截。”陈远解释道,“他看了这八个字,会以为我明天要在公堂上让冯安翻供。他会做什么?”
“会加强防备,会提前封住冯安的嘴,甚至会……”老何脸色一变,“在牢里就对冯安用刑,制造‘冯安畏罪自伤’的假象?”
“没错。”陈远点头,“而这,就是我们要的机会。”
“什么机会?”
“让真正的人证浮出水面的机会。”陈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官奴营的位置,“暴动那天,除了囚犯和兵卒,还有谁在现场?”
老何想了想:“监工、狱卒、廷尉府的书记官……”
“还有附近的百姓。”陈远说,“官奴营紧挨着渭水滩,滩上有渔民,有摆渡的船夫。那天那么大的动静,一定有人看见什么。”
“可他们敢作证吗?”老何摇头,“指证当朝丞相,那是死罪。”
“所以需要有人给他们勇气。”陈远看着老何,“也需要有人,在李斯的注意力全在冯安身上时,去找这些人。”
老何明白了:“声东击西?”
“对。”陈远说,“李斯截了这封信,就会把精力都放在怎么对付冯安、怎么防备我明天闹公堂上。他不会想到,我真正的目标不是公堂,是渭水滩上那些目击者。”
“可时间太紧了。”老何皱眉,“只剩一夜,怎么找?找到了怎么让他们开口?”
“所以需要你亲自去。”陈远看着老何,“带上黑冰台最精干的斥候,现在就去渭水滩。找那天的船夫、渔民,找官奴营附近的住户。不要威逼,要利诱——告诉他们,只要说出真相,黑冰台保他们全家安全,还有重赏。”
老何深吸一口气:“诺!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陈远又叫住他:“等等。”
“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陈远顿了顿,“如果找不到人证,或者找到了但他们不敢开口。明天公堂上,我会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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