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陈先生,吕相国待我不薄。”
“但王上待你更厚。”陈远道,“吕不韦能给你的,不过是廷尉之位。王上能给你的,是丞相之位,是辅佐明君、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李廷尉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李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亮,咸阳城在晨雾中苏醒。
“陈先生可知,我李斯本是楚国上蔡一介布衣,苦读数年,才得吕相国赏识,入秦为官。”他背对着陈远,“吕相国确有野心,但他也是真心为秦国强盛。他编纂《吕氏春秋》,广纳门客,改革吏治,这些年秦国能东征西讨,吕相国功不可没。”
“功不抵过。”陈远道,“叛国就是叛国,与齐国勾结、割让国土,这一条就够了。”
李斯转身,盯着陈远:“那王上呢?王上收集这些证据,隐忍三年不发,一朝亮剑,就要置吕相国于死地。这难道就不是权术?不是冷酷?”
“是权术,是冷酷。”陈远坦然承认,“但王上是秦王,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吕不韦做的一切,有多少是为了大秦,有多少是为了他自己,李廷尉心里清楚。”
李斯哑然。良久,他叹了口气:“陈先生说得对。吕相国……确实走得太过。”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卷竹简:“这些证据,够他死十次。但朝堂之上,光有证据不够,还要有人心。王上要我第一个站出来,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事成之后,请王上……留吕相国全尸,准其归葬故里。”李斯的声音很低,“就当是……了结一场知遇之恩。”
陈远点头:“我可以代为转达。”
“那好。”李斯将竹简收起,“辰时早朝,我会第一个站出来。”
......
辰时初,咸阳宫正殿。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吕不韦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紫色相国朝服,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看到陈远进殿,他甚至还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嬴政拄着拐杖上殿,腿伤让他走路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在王座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众卿可有本奏?”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按照惯例,先是各部例行奏事。粮草、军报、刑狱、水利……一件件报上来,嬴政一一处理。殿中气氛看似平常,但敏感的人能察觉到暗流涌动——王上今日话很少,吕相国也很沉默,而那位陈客卿,一直盯着吕相国。
终于,例行奏事结束。殿中安静下来。
嬴政缓缓开口:“众卿可还有事要奏?若没有,寡人倒有一事,想请众卿议一议。”
他看向陈远:“陈先生,把东西拿上来吧。”
陈远出列,从怀中取出帛书,双手奉上。内侍接过,展开,朗声宣读。
帛书的内容一字一句响彻大殿。每读一句,殿中百官的脸色就变一分。读到“割让函谷关以东三城”时,已经有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吕不韦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卷帛书,手在袖中握紧。
帛书读完,殿中死一般寂静。
嬴政看向吕不韦:“吕相国,这帛书上的字迹和印章,你可认得?”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王上,此帛书定是伪造!臣忠心为国,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叛国之事!定是有人栽赃构陷,请王上明察!”
“栽赃?”嬴政冷笑,“那田儋的口供呢?也是栽赃?”
他一挥手,两名侍卫押着田儋和副使上殿。田儋面如死灰,副使浑身发抖。
“田大夫。”嬴政看着他,“这帛书,可是吕相国亲手交给你的?”
田儋咬牙不语。
“说!”嬴政厉声道。
田儋浑身一颤,终于开口:“是……是吕相国亲手所书……约定事成之后,割让三城……”
“你胡说!”吕不韦猛地转身,指着田儋,“你受何人指使,竟敢污蔑本相!”
“还有副使的口供。”陈远出列,“副使已招认,吕相国与齐国勾结,欲借频山之事制造乱局,趁机夺权。昨夜函谷关外,更有齐国骑兵接应,意图截杀臣,杀人灭口。”
他看向蒙恬:“蒙将军,将俘虏带上来。”
蒙恬领命,片刻后,十余名被俘的齐军士兵被押上殿。这些人身上带伤,神情萎靡,但身上穿的确是齐军服饰。
“这些人是昨夜在函谷关外截杀臣的齐军。”陈远道,“他们亲口招认,是奉田儋之命,接应田儋,并截杀臣。而田儋,是奉吕相国之命行事。”
铁证如山,人证俱在。
殿中百官窃窃私语,看向吕不韦的眼神都变了。
吕不韦环视四周,忽然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连环计!伪造帛书,胁迫使节,收买俘虏,栽赃构陷!陈远,你为了扳倒本相,真是费尽心机!”
他转向嬴政,扑通跪下:“王上!臣侍奉先王,辅佐王上,鞠躬尽瘁十余年!今日竟遭此污蔑!请王上为臣做主,严惩构陷忠良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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