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直接涌入脑海的信息流。陈远站在强光消散的余波里,只觉得无数景象在眼前闪过:
远古的星空,比现在更近,更亮;大地上行走着巨兽,山川河流还未定型;然后是一次撕裂天地的爆炸,星辰坠落,地脉崩断,某种存在从混沌中诞生,开始吞噬一切;先民们聚集,以生命为祭,将那股存在封印进九尊鼎中;鼎分置九州,镇守地脉,但其中一尊在运送途中坠落频山,就此深埋……
还有更多的碎片:墨家初代巨子以血刻下封印符文;周王室秘密派人加固;每隔三百年,确实需要血祭——但不是用人命,是用地脉中孕育的玉石精华,是墨家世代采集的“地乳”;但记载被篡改了,有人将“地乳”改成了“人血”,将守护写成了镇压……
篡改者是谁?画面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古老的服饰,手中拿着一卷与季孙槐那卷相似的血简。
齐国。王室秘藏。《归藏易》残卷。
原来如此。陈远明白了。不是墨家隐瞒,是齐国王室——或者说,是齐国王室中某些人,为了有朝一日能控制烛阴,故意篡改记载,将血契玉和鼎的真正关系扭曲,将守护者污名化为镇压者。
所以他们才这么笃定玉碎会释放烛阴。他们读的是被篡改的“历史”。
信息流还在涌入。在巨鼎彻底崩碎的前一刻,陈远看到了最后一段:
不是过去的记忆,是……未来的可能。
如果烛阴完全苏醒,它会先吞噬频山方圆百里的一切生命,然后顺着地脉蔓延,三个月内覆盖整个华夏。大地化为焦土,江河变成血湖,生灵癫狂互食,文明彻底崩坏。而在这一切的尽头,会出现一些身影——穿着黑衣,戴着纯黑面具,手中拿着能冻结时空的剑。
“清道夫”。他们会“修正”这个节点,将整个频山区域从时间线上抹去,连带里面所有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后果。不是改朝换代,不是仁政大同,是彻底的毁灭和抹除。
强光终于散去。
陈远跪倒在地,掌心一片焦黑,血契玉已经消失,只剩几点暗红的碎屑嵌在皮肉里。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湖心。
巨鼎的裂痕已经扩大到不可挽回的程度,整尊鼎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莲花,片片剥落。每剥落一片,烛阴的尖叫就高一分,它的身躯就透明一分——不是在消失,是在溃散,像沙堆被潮水冲刷。
公孙衍和季孙槐也瘫在不远处。公孙衍手中的蛇形匕首已经断裂,红宝石碎成粉末。季孙槐那卷血简在自燃,竹简在火焰中蜷曲,上面的字迹如活物般扭动,最后化为灰烬。
“不……不可能……”公孙衍盯着正在崩溃的巨鼎,眼神涣散,“记载明明说……玉碎封印解……烛阴现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们读的是假货。”陈远撑着剑站起来,掌心传来钻心的疼,但比不过心里的寒意——他看到了那个被“清道夫”抹除的未来,“真的记载,早被你们祖先篡改了。他们想让后代以为能控制烛阴,实际是在引你们走向绝路。”
季孙槐呆呆地看着手中燃烧的灰烬,忽然大笑起来,笑到咳嗽,笑到流泪:“假的……都是假的……我读了二十年……奉为圭臬的……是假的……”
他的笑声在洞窟里回荡,混着烛阴的尖叫和巨鼎崩裂的轰鸣,显得无比凄厉。
而湖心,巨鼎终于彻底碎裂。
不是爆炸,是坍塌——像一座沙塔般向内坍塌,碎成无数片黑色玉石,沉入沸腾的湖中。烛阴的身躯随着鼎的崩塌而扭曲、拉伸、最后化为一股暗红色的烟,被吸入那些沉没的碎片中。
湖水开始下降。
不是蒸发,是渗漏——湖底裂开了无数缝隙,暗红的湖水迅速流失,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不止人类的,还有各种动物的,层层叠叠,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
这些都是烛阴三千年来吞噬的生命,如今终于重见天日。
洞窟的震动达到了顶点。穹顶开始大面积坍塌,巨大的岩石砸落,激起漫天水花和骨粉。
“先生!快上来!”墨白在阶梯口嘶吼,“洞要塌了!”
陈远看了一眼公孙衍和季孙槐。两人还瘫在原地,眼神空洞,已经放弃了挣扎。
他转身奔向阶梯。掌心焦黑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血滴了一路,但顾不上了。
刚踏上阶梯,身后传来公孙衍最后的声音:“陈远……你以为你赢了吗?烛阴毁了……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坏了‘规则’……你会被抹除……”
陈远没有回头,继续向上跑。
阶梯在震动中不断坍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在爬。墨白在上面接应,伸手将他拉上最后一级。
轰隆隆——
整个地下湖区域彻底塌陷。湖水、碎鼎、白骨、还有那两个被理想背叛的人,全部被埋进深深的地底。
洞窟的崩塌向上蔓延,阶梯一段段断裂。陈远和墨白带着剩下的九个人拼命向上跑,身后是不断追来的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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