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看着黑暗中墨衍模糊的轮廓。这个老人刚刚失去右臂,此刻却做出了比断臂更艰难的决定——亲手毁掉墨家守护千年的使命。
“巨子可想清楚了?毁鼎之后,墨家千年的守护……”
“墨家存在的意义是守护苍生,不是守护一件死物。”墨衍的声音很平静,“陈先生,我时间不多了。毒虽控制住,但已伤及心脉,医官说我最多还有七日可活。在我死前,必须把这件事了结。”
陈远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墨衍的伤重到这个地步。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墨衍伸出左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你帮我准备毁鼎所需的东西——三斤赤硝,五两硫磺,一斤青铜粉,还有……九块纯度极高的玉石,最好是和田白玉。”
这些都是制作机关炸药的材料。陈远点头:“可以。第二件呢?”
“第二,”墨衍的手微微颤抖,“我要你亲自带队入山。墨家子弟会听你号令,但入山后具体怎么做,毁鼎的时机如何把握……这些,需要你来决断。”
陈远愣住了:“巨子,我不懂墨家机关术,也不熟悉频山地势,何以……”
“因为你身上有血契玉。”墨衍将玉片塞回陈远手中,“玉能感应鼎的状态,离得越近,感应越强。入山后,玉会告诉你何时是毁鼎的最佳时机。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有股气,和那尊鼎、和这血契玉,是同源的。或许,这就是天意。”
同源之气。陈远想起玄说过的话——血契玉、青铜残片、浑天珠,能量特征同源率68.9%。
难道自己这个“守史人”,真的和这些上古遗物有某种关联?
“时间紧迫。”墨衍催促道,“今天已是十二,离月圆只剩三天。你必须赶在齐人前面入山,最迟明天就要动身。”
“明天?”陈远皱眉,“可咸阳这边……”
“咸阳有秦王。”墨衍盯着他,“那孩子虽然年轻,但我看得出来,他有雄主之姿。齐国人的把戏,他应付得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频山的祸根。根不除,枝叶再茂盛也是虚的。”
陈远深吸一口气。墨衍说的对。频山那尊鼎才是问题的核心,咸阳的明争暗斗不过是表象。
“好。”他站起身,“我这就去准备。巨子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陈先生。”墨衍在他转身时叫住他。
陈远回头。
黑暗中,墨衍的眼睛亮得吓人:“毁鼎之时,必生异象。地动山摇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鼎毁瞬间,会有大量‘伤痕’能量爆发。普通人接触,轻则癫狂,重则毙命。你务必让墨家子弟退到三里之外,自己……也要做好防护。”
“什么防护?”
“玉石。”墨衍说,“高纯度玉石能暂时隔绝那种能量。所以我让你准备九块白玉,入山后让墨家子弟每人贴身佩戴一块,可保一时安全。至于你自己……”
他顿了顿:“你怀里的那块玉片,还有你身上其他东西,应该能护住你。但我还是要说——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人活着,才有希望。”
这话像是遗言。陈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密室。
从暗门出来时,外面已是深夜。咸阳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狼在货栈门口等他。
“先生,查到了。”狼的声音带着疲惫,“那辆青篷马车的主人是相国府的一个管事,叫胡荼。但昨夜用车的不是他,是公孙衍。”
“公孙衍?”陈远眼神一凛,“他不是半年前就离开相国府了吗?”
“是离开了,但昨夜突然回来,以‘取旧物’为由,调用了马车。”狼低声道,“更怪的是,我们的人查到,公孙衍这半年根本没离开咸阳,一直藏在西市一家波斯胡商的地下货仓里。那胡商,是齐国田氏安插在秦的暗桩。”
线索串起来了。公孙衍是吕不韦的门客,精通海外异物,半年前“消失”实则是转入地下,为齐人做事。他手里有龙血竭,昨夜去见了季孙槐,定下了月圆之夜的计策。
“还有,”狼继续说,“我们盯住的那家绸缎庄,今天傍晚有异动。后院悄悄运进来十几个大木箱,箱子很沉,搬动时能听到金属碰撞声。我们的人用听地术探过,里面……应该是兵器。”
“齐人要在咸阳动手?”陈远心头一紧。
“不像。”狼摇头,“如果是动手,不会只运十几箱兵器。而且那些箱子不大,每个长约三尺,宽尺半,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祭祀用的礼器。”狼犹豫了一下,“墨家有位老工匠说,他年轻时在齐国见过类似的箱子,是装祭器用的——玉琮、玉璧、青铜爵之类。”
祭祀。血祭。
陈远全明白了。齐人运来的不是打仗的兵器,是举行血祭仪式的礼器。他们要在月圆之夜,在频山,用某种古老的仪式,打开那尊鼎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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