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者之间,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震动,不是发热,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梦境深处的呼吸,缓慢,悠长,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检测到同源能量场共振。】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血契玉、青铜残片、浑天珠,能量特征同源率:68.9%。共振频率与‘时空基准网’基础波动部分吻合。推测三者皆为同一体系的不同组件。】
同一体系的不同组件。陈远盯着这三样东西。所以,那尊鼎、这些残片、血契玉,甚至浑天珠,都来自同一个源头——那张覆盖整个时空的“网”。而“守史人”,或许是维护这张网的某种……机制?
那么“清道夫”呢?他们是另一个维护机制,但更加冰冷、绝对?还有子舆那样的“破坏者”,是想改变网的走向?
纷乱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陈远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
这时,门外传来老仆的声音:“先生,有客来访。自称是……稷下学宫的学生,姓季孙。”
季孙槐?他敢直接上门?
陈远眼神一冷:“请到前厅。我随后就到。”
他收起三样东西,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将客卿玉牌正了正,这才缓步走向前厅。
季孙槐果然在那里。今天他换了身稍好些的深蓝色儒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士子。
见陈远进来,他起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晚生季孙槐,冒昧来访,打扰先生了。”
“坐。”陈远在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季孙先生今日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季孙槐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听闻先生博学,尤精上古星象地脉之说。晚生偶得一份古星图残卷,辗转请教多位先生皆不得解,特来请先生赐教。”
陈远接过帛书展开。上面绘着一幅星图,星辰的位置、连线的方式……和青铜残片上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完整,更系统。而在星图一角,用极小的古篆写着四个字:
“荧惑守心,鼎动于野。”
他的手微微一顿。
“这星图,”陈远抬眼,“从何得来?”
“家传。”季孙槐微笑,“晚生祖上曾在周室为史官,掌天文历法。这份星图,是先祖观测所得,代代相传。只是年代久远,其中深意,已无人能解。”
史官之后?陈远心中冷笑。这套说辞,骗骗别人可以,骗他?
“季孙先生对星象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季孙槐目光坦荡,“晚生在稷下学宫时,曾随祭酒荀况先生学习天官之术。荀先生言,天象关乎人事,星移斗转,皆是天意。譬如这‘荧惑守心’,便是大凶之兆,主兵戈、灾变、神器易主。”
他说到“神器易主”时,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陈远。
“所以季孙先生认为,”陈远缓缓道,“频阳地动,山中异象,皆是因此星象而起?”
“或许。”季孙槐不置可否,“天意难测。但晚生以为,既见凶兆,当思化解。而非……逆天而行,强行镇压。”
这是在暗示墨衍入山加固封印是“逆天而行”。陈远盯着他:“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化解?”
“顺天应人。”季孙槐一字一句道,“若天意示警,神器当出,便该让它出来。强行封印,只会积累更大的灾祸。就像治水,堵不如疏。”
“让它出来?”陈远冷笑,“季孙先生可知,那‘神器’若出,会是什么后果?”
“无非是改朝换代,神器择主。”季孙槐目光灼灼,“先生,周室衰微已三百年,天下苦战久矣。秦虽强,然法严刑酷,民不堪命。若真有天命所归之神器现世,择明主而佐之,结束这乱世,岂非苍生之福?”
他说得慷慨激昂,眼里闪着理想主义的光。但陈远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想让那尊鼎出来,想借鼎的力量,推翻秦国,另立“明主”。
这个“明主”,是谁?齐王?还是他们心中符合“仁政”的别人?
“季孙先生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探讨星象吧?”陈远放下帛书。
季孙槐笑了笑:“先生明察。晚生此来,实是代表几位同道,想与先生……合作。”
“合作?”
“正是。”季孙槐身体微微前倾,“我们知道先生的来历,知道先生的使命。但先生有没有想过,你所维护的‘历史主干’,未必是对的?秦以法家立国,以武力吞并六国,这条路走下去,就算统一了天下,又能维持多久?暴秦之政,必不长久。届时天下再乱,生灵涂炭,先生忍心吗?”
陈远沉默。这正是他内心最深的矛盾。
“我们有更好的路。”季孙槐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以仁政得民心,以礼乐化万民,不战而屈人之兵,建立一个大同之世。这条路,或许更难走,但更长久,更……光明。先生,你难道不想看到一个少些杀戮、多些温情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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