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了?”王绾问。
“有点。”陈远实话实说。
“怕就对了。”王绾收起帛图,“不怕才不正常。但有些事,怕也得做。长安君那孩子……不该这么活。”
他顿了顿,从案下拿出一个小木匣,推过来:“这个给你。”
陈远打开。匣子里是三根针——不是针灸用的银针,而是通体漆黑、细如牛毛的针,针尖泛着暗蓝色的幽光。
“墨家‘封脉针’。”王绾说,“黑冰台从墨家一个叛徒手里缴获的。刺入穴位,可以暂时封锁经脉,阻隔能量流动。如果地宫里情况失控,你可以用这个暂时封住长安君的穴位,让碎片休眠。但记住,只能用一次,而且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强烈。”
陈远拿起一根针,入手冰凉,针身有极细微的螺旋纹路。
“怎么用?”
“刺入眉心、膻中、丹田三穴。”王绾说,“但长安君不会乖乖让你刺。所以时机很重要——最好在他动用碎片力量、注意力分散时下手。”
“清虚会阻拦吗?”
“一定会。”王绾说,“所以你需要帮手。黑冰台的人会混进去,但地宫内部机关重重,他们未必能及时赶到。你自己要随机应变。”
陈远把针收好。三根针,三个穴位,一个时辰。
这就是他全部的依仗。
离开奉常署时,天已经黑了。
陈远没回丹房——他知道那里肯定被黑冰台搜过了,荀况的东西估计也转移了。他需要找个地方过夜,理清思路。
咸阳的夜晚比白天冷。风从渭水方向吹来,带着湿气,钻进衣领。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打更的老头敲着梆子,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陈远拐进一条小巷,想抄近路去西市找个逆旅。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土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走了约莫二十步,他停下。
前面巷口,站着个人影。
背光,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是荀况的那个护卫,宴会那晚跟在荀况身边的高手之一。
“陈远。”护卫开口,声音冰冷,“荀先生要见你。”
“在哪?”
“跟我走。”
陈远没动:“如果我说不呢?”
护卫笑了,笑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瘆人:“李管事怎么死的,你应该猜得到。不想跟他一样,就乖乖听话。”
陈远沉默两秒,点头:“带路。”
护卫转身,陈远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拐上另一条街。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走了约一刻钟,来到城东一处宅院。院子不大,但门很厚,门环是青铜铸的兽首。护卫推门进去,陈远跟上。
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干在月光下像鬼爪。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护卫示意陈远进屋。
推开门,屋里坐着的是荀况。他换回了那身月白色道袍,但脸色憔悴,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站着的是另一个护卫,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
“关门。”荀况说。
陈远关上门。
“坐。”荀况指了指对面的草席。
陈远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
“李管事死了。”荀况开门见山。
“我知道。”
“怎么死的?”
“炉子炸了。”
荀况盯着他:“你信吗?”
“不信。”陈远说,“但真相重要吗?”
“重要。”荀况身体前倾,“因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或者我。”
“谁要杀我们?”
“不知道。”荀况摇头,“但肯定不是黑冰台。他们要杀,直接动手就是,没必要伪造意外。有人想搅浑水,把丹房的事栽给黑冰台,挑起我和他们的冲突。”
陈远心头一动:“你觉得是谁?”
“可能是公子虔的政敌,可能是六国的细作,也可能是……”荀况顿了顿,“太一庙那边的人。”
“清虚道士?”
“也许。”荀况说,“我查过,清虚这三年来,从少府和各地搜罗了大量特殊材料——雷击木、昆仑冰髓、童子眉心血,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东西。他要做的,绝对不止‘镇煞’那么简单。”
陈远想起王绾说的“聚煞”。清虚把太一庙改造成了大型墨枢,他要干什么?
“你跟长安君走得很近。”荀况忽然换了个话题,“今天章台宫考校,他点名要你坐旁边。为什么?”
“我懂点古籍,他有些字不认得。”
“撒谎。”荀况冷笑,“赢芾三岁识字,五岁能诵《诗》,七岁通《易》。他会不认字?陈远,你身上有秘密,我早就知道。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不能帮我拿到童子眉心血?”
“你想用赢芾的血驱动墨枢?”
“对。”荀况眼神炽热,“有了他的血,墨枢的精度能提升十倍!到时候,我真的能造出‘不伤人之兵’——隔空取走敌军兵刃,让他们不战而降!天下能少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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