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热浪导致的光线扭曲,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水面,空气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央,一点黑暗开始凝聚。
先是针尖大小,然后迅速扩大,变成拳头大,再变成脸盆大……
黑暗深处,有东西在成型。
陈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是恐惧,是本能——生物面对未知威胁的本能。他见过战场厮杀,见过尸山血海,但眼前这东西,不属于他认知里的任何范畴。
那是一团……虚无。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没有形状,但边缘在不断蠕动,像有生命。它悬在机械上方,缓慢旋转,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吸进去,留下一道道视觉上的“残影”。
“成功了……”荀先生的声音在颤抖,是兴奋,“墨枢共鸣率……七成!不,七成五!”
李管事已经退到墙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黑暗的旋转速度加快了。它开始拉伸、变形,逐渐凝聚成……一道影子。
人形的影子。
和昨夜袭击陈远的那个黑影一模一样,但更大,轮廓更清晰。它“站”在空中,低头“看”着下方——虽然没有眼睛,但陈远能感觉到被注视。
“目标。”荀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扔向院子中央。
木牌落地,上面刻着字——借着屋里透出的银光,陈远看清了:一个“卒”字,下面是编号:丙十七。
黑影动了。
它从屋里“流”出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落地无声。然后它“走”向木牌——不是飘,是走,步伐僵硬但精准,每一步的距离完全相同。
走到木牌前三尺处,黑影停下。
它抬起“右手”。
五根黑暗凝聚的“手指”缓缓张开,对准木牌。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陈远看见,木牌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和刚才屋里一样。紧接着,木牌表面——坚硬的枣木——开始“融化”。
不是燃烧,不是腐蚀,就是融化。像蜡遇到火,木牌从边缘开始变软、塌陷,中心向内凹陷,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得像打磨过,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但所有纤维都被整齐地切断。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木牌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变成了地上的一摊木浆,还冒着热气。
黑影收回“手”,转向荀先生,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荀先生深吸一口气,从木匣里又取出一件东西——这次是块铁片,半寸厚,巴掌大小,看颜色是熟铁。
“去。”他指向院子西墙。
黑影转向,走到墙边,再次抬手。
这次陈远看清楚了。
黑影的“手”在伸出的过程中,五指前端各自凝聚出一小团更深的黑暗,五团黑暗瞬间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圆形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不大,碗口大小,但旋转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漩涡对准墙壁。
“嗤——”
极轻微的声音,像热刀切牛油。
土墙上出现了一个洞。
圆形的洞,边缘光滑,和木牌上的坑洞一模一样。洞贯穿了半尺厚的夯土墙,月光从另一头透过来,在院子里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而洞壁……陈远走近看,心头一寒。
土墙的切面,不是被砸碎、不是被凿穿,而是被“抹去”了。夯土的颗粒结构清晰可见,但所有颗粒都在同一个平面上整齐地终止,像有一把无限薄的刀,在这一瞬间切断了它们。
没有震动,没有碎屑。
就是凭空消失了一个圆柱体的土。
这要是打在人身……
陈远不敢想。
“够了!”荀先生突然喝道。
黑影停下,缓缓“散开”,重新化作一团黑暗,流回屋里,没入机械上方的扭曲空间。黑暗收缩,消失。扭曲的空间平复。机械的银光逐渐暗淡,圆盘铜针的转动慢下来,最后停在某个刻度。
屋里只剩下油灯的微光。
死寂。
李管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荀先生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他盯着机械,又看看墙上的圆洞,脸上先是狂喜,然后是深深的疲惫,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表情。
陈远没说话。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洞的边缘。
光滑,冰凉。
触感真实得可怕。
“看到了吗?”荀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沙哑,“这就是墨枢的力量。不是蛮力,不是诡计,是‘规则’——对物质最本源的干涉。”
他走到陈远身边,也看着那个洞:“公子虔好方术,但他见过的,不过是些吞刀吐火的障眼法。我要让他看到的,是真正的‘神迹’。”
“神迹?”陈远重复这个词,“用这个……杀人?”
“不是杀人!”荀先生猛地转头,眼神锐利,“是展示力量!是让公子虔明白,这世上有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只要他支持我,只要我能得到足够的资源和时间,我就能造出更大的墨枢,更强的‘规则武器’——到那时,六国的军队算什么?战车、弓弩、城墙,在规则面前,都是沙子堆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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