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卒走进陈远房间,粗略扫视一圈。陈设简单,只有一榻一几,一个包袱放在榻上,药袋打开着,露出里面的草药和砭石等物,并无兵器或其他违禁品。兵卒掀开被褥看了看,又踢了踢床底(那包染血衣物藏得极深),没发现异常,便退了出来,对队率摇了摇头。
队率这才挥挥手:“行了,安分待着,最近城里不太平,少出门!”
“多谢军爷提醒。”陈远再次躬身,目送他们踹开下一间客房的门。
他缓步走下楼梯,向满脸惶恐的掌柜要了一壶热水,真的回到房间,慢条斯理地煎起一副普通的、有助于恢复元气和掩盖体内阴寒气味的草药。
一场潜在的危机,被他以“医者”身份和事先准备的细节(验传、脚伤借口)化解。但这也给他敲响了警钟:绛都的搜查在加强,无论是出于官方对“狄人细作”的警惕,还是赵府或其他势力借题发挥,他都必须更加谨慎。
喝完药,他决定冒险外出。不是去行医,而是根据脑海中的地图线索,去几个可能的城外地点附近“采药”,实地观察。
他换上一套更破旧、更适合山野活动的短褐,背着药篓和药锄,将必要的防身物品和那包晶体碎片藏在篓底,一瘸一拐地出了客栈,混在出城的人流中,通过了城门处比清晨更加严厉的盘查。
接下来的两日,陈远以采药为名,游走在绛都西、北两侧的山区。他专挑人迹罕至、地形复杂的地方。强化后的体力和感知,让他能够轻松攀爬险峻处,探查隐蔽的山谷、洞穴、溪流源头和废弃的矿坑、窑址。
他将实地看到的地形、植被、水源、路径等情况,不断与脑中木片图案进行比对、修正、排除。
第一日,排除了西侧两处看似符合但缺乏关键符号对应地标(如图案中一个类似三岔石柱的标记)的山谷。
第二日下午,在绛都北面约三十里处,一片被称为“狼孟”的丘陵地带边缘,他有了发现。
这里山势连绵,沟壑纵横,植被茂密,远离主要道路。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峡谷入口内侧岩壁上,他发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普通的采石,而是非常规整、带有明显加固和防塌设计的甬道入口,虽然已经被落石和植被部分掩埋,但痕迹犹存。入口上方的岩壁,隐约可见三个天然形成的、呈品字形分布的凹坑,远看如同某种标记。
陈远心中一动。木片图案中,代表“匠营”的那个“规矩”符号旁边,正好有三个小点,呈品字形排列!
他强压住立刻深入探查的冲动。墨家行事周密,外围必有警戒。他远远地、借助地形和植被的掩护,仔细观察了峡谷入口及周边区域。
果然,他在几处制高点的树冠和岩石缝隙间,发现了极其隐蔽的、类似了望哨的构造痕迹,虽然现在似乎无人值守。地面一些不起眼的位置,泥土颜色和植被生长状态也略有异常,可能埋有简单的报警机关或陷阱。
这里,十有八九就是墨家“匠营”的一处秘密据点,而且很可能还未完全转移或废弃——警戒痕迹虽然隐蔽,但并未完全消除。
木片上那个带“危险”标记的点,会在哪里?是入口处的陷阱群?还是“匠营”内部某个关键区域?
天色渐晚,陈远没有久留,记下确切位置和周边地形特征后,悄然退走。
返程途中,他在一处溪流边歇脚,清洗药锄和沾满泥土的手脚。溪水冰凉,让他因持续探查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呻吟声,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陈远立刻警觉,抓起药篓和药锄,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上游潜行。
绕过一片茂密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溪边一块大石后,瘫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穿着深灰色的紧身麻衣,胸口有一道恐怖的撕裂伤,深可见骨,鲜血已将身前溪水染红一小片。人似乎还有意识,一只手徒劳地捂住伤口,另一只手艰难地伸向散落在一旁的一个皮质工具袋——又是墨者!
而且看伤口,不是刀剑所伤,边缘参差不齐,带着灼烧般的焦黑痕迹,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能量或诡异兵器撕裂。
是“清道夫”干的?还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陈远没有立刻现身。他仔细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只有这个濒死的墨者。他看起来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稚气和此刻巨大的痛苦与恐惧。
陈远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救,风险极大,可能引来追杀,暴露行踪。不救,这个年轻的墨者必死无疑,而他身上可能带着关于“匠营”现状、袭击者身份的最新信息。
几息之后,陈远从藏身处走出,快步来到年轻墨者身边。
那墨者察觉到有人靠近,挣扎着想抬起头,眼中闪过绝望和最后一丝警惕,手试图去抓旁边的工具袋,但已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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