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墙根阴影,一步步向内移动。脚下偶尔会踩到碎石或瓦砾,但他控制得极好,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暗处存在的声响。
走了约二十余步,前方左侧墙壁出现一个缺口,像是一个倒塌的门洞。缺口内侧,隐约可见一口石砌井台的轮廓,井口黑洞洞的,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砖块和杂物。
就是这里。
陈远没有立刻靠近井台。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受”这片区域。
视觉:井台周围地面有明显拖拽和凌乱脚印的痕迹(白日衙役和看热闹的人留下的),井口边缘有几处新鲜摩擦痕。墙壁缺口处,有几道深深的、非自然形成的划痕,像是利器或某种尖锐坚硬的东西划过。
嗅觉:血腥味主要来自井台附近的地面。那股奇异的“冰冷”余味,则似乎更集中地萦绕在井口,以及墙壁那几道划痕处。
听觉:万籁俱寂。只有极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感知:除了那丝“冰冷”余味,并未察觉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但当他将注意力极度集中于井口时,似乎能感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空间涟漪?仿佛是高温物体附近空气的扭曲,但又截然不同,更隐晦,更……“非自然”。
陈远等待了约三十息,确认没有潜伏的危险,这才如同幽灵般飘到井台边。
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泥土被踩踏得一片狼藉,但依稀能分辨出两种主要的脚印:一种是晋国常见的麻履或草鞋印,杂乱浅显,属于后来的衙役和围观者;另一种则只有寥寥数个,更深,更清晰,鞋底纹路奇特,似是一种紧凑的、带有防滑凸起的特殊靴子印——很可能属于最初的死者或袭击者。
他伸出手指,轻轻抹过井口边缘一处较深的摩擦痕。指尖传来一种异常的“滑腻”感,并非油腻,而是一种类似极其细腻的冰晶融化后的残留,带着微弱的寒意。他凑近鼻尖,那股“冰冷”余味更明显了。
是“清道夫”的力量残留!虽然极其稀薄,但与朝歌、岐山遇到的有相似的核心特征,只是更加“干净”、“利落”,少了些混乱,多了种纯粹的“抹除”意味。
陈远眼神冰冷。果然是“他们”。墨家成员的死亡,是“清道夫”的手笔。动机是什么?阻止墨家“匠营转移”?清除可能干扰历史“校准节点”(赵盾弑君)的“变数”组织?还是单纯因为墨家触碰到了“规则”的某些禁忌?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缺口处,查看那几道划痕。划痕极深,切入砖石,边缘光滑,仿佛是被高温或某种极端锋利且坚硬的东西瞬间划过。划痕周围的砖石表面,同样有那种微弱的“滑腻”冰凉感。从划痕的角度和力道判断,这更像是激烈的、高速对抗中留下的痕迹,而非单方面的屠杀。
死者生前可能进行过短暂但激烈的反抗?还是说……当时有第三方在场?
陈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黑洞洞的井口。白日衙役说尸体是在井边发现的,并未提及井内是否探查过。
他走到井边,俯身向下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井壁潮湿,长满滑腻的苔藓,一股阴冷潮湿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丝“冰冷”余味,从下方涌上来。
井下……可能还有东西。
陈远略一沉吟。下去探查,风险更高。但线索可能就在井下。
他解下腰间看似普通、实则内衬坚韧皮索的腰带(游医用以上山下崖采药),将一端牢牢系在井台边缘一根粗壮的石桩上,另一端捆在自己腰间。又取出两枚边缘锋利的石片扣在指间,深吸一口气,双手攀住井沿,身体慢慢滑入井中。
井壁湿滑冰冷,光线迅速被吞噬。他下降得并不快,双脚探索着井壁的凹凸处借力,同时全神戒备。下降约三丈后,脚下忽然触到了实物——不是水面,而是一堆松软的、像是泥土和腐烂物堆积的东西。
他稳住身形,单手攀住井壁缝隙,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涂抹了易燃油脂和磷粉(来自灌输知识中的简陋配方)的薄木片,用火石擦燃。
微弱的、跳跃的火光亮起,勉强照亮了井底的情形。
井果然已经干涸。底部堆积着厚厚的淤泥、枯叶和不知名的垃圾。而在靠近一侧井壁的泥堆上,赫然半掩着一具尸体!
尸体呈蜷缩状,面朝井壁,背对着陈远。穿着深灰色的紧身麻衣,款式与柏谷所见墨者类似,但更加破烂,布满污迹和干涸的血渍。尸体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被人从上面扔下来,或者自己跌落,但并未完全躺平,而是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卡在泥堆和井壁之间。
陈远目光锐利,立刻注意到尸体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间似乎有东西露出一点边角——是那种木片!
他小心地移动过去,避开可能隐藏危险的地方。靠近尸体,那股血腥味和“冰冷”余味更加明显。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异常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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