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里面显然是贵重的金属货币,而非刀币粟米。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道:“某随缘而行,若贵府确有需要,而某恰在左近,可再来寻我。”
他没有把话说死。既不过分热切引起怀疑,也不完全拒绝失去这个难得的、深入赵府内部观察的机会。
季咸似乎也不意外,微笑道:“既如此,也不强留先生。先生日后若在绛都行医,可常来走动。赵府上下,必以礼相待。”他顿了一下,状似随意地补充,“方才见先生针法,似有齐地之风?先生是从齐国来?”
试探来了。
“曾游历齐地,学得些皮毛。”陈远面不改色,“晋齐风物不同,医理亦有差异,让季君见笑了。”
“岂敢。”季咸笑容不变,亲自将陈远送出小院,又招来一名仆役,“送先生出府。”
离开那小院,走回主道的路上,陈远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投来的审视目光比进来时多了几道。显然,他刚才的“表演”,已经引起了赵府某些人的注意。
就在即将走到前院门房处时,侧方一条廊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随即是器物摔碎的脆响。
“竖子敢尔!”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
“呵,不过是赵孟门下一条狗,也配在此吠叫?”另一个声音更加尖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引路的仆役脸色一变,立刻加快脚步,想尽快带陈远离去。
但陈远的感知已捕捉到那边的情形。几个华服年轻人正对峙着,地上散落着陶器的碎片。一方约三人,衣着相对简朴但用料上乘,为首者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庞因愤怒而涨红,手按在腰间短剑的柄上。另一方只有两人,衣着更为华丽,神态倨傲,开口辱骂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眼袋浮肿,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陈远脑中知识迅速对应。赵孟,是时人对赵盾的尊称。那愤怒的青年,自称“赵孟门下”,很可能是赵盾的子侄或重要门客。而对面那倨傲少年及其同伴的服饰纹样……有晋国公族特征。
赵氏与公族年轻一辈的冲突,在这府邸之内,已然如此公开化?
“先生,请快些。”仆役低声催促,额角见汗。
陈远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跟着仆役迅速穿过前院,走出了那扇黑漆大门。
府外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些许。夕阳西下,将绛都的屋宇街道染成一片暗金色。
陈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赵府斜对面的一条小巷口驻足,仿佛在整理药袋。眼角余光却观察着赵府门前的动静。
不多时,那几名争吵的年轻人也先后出来了。先是公族打扮的两人,乘着一辆装饰华丽的轺车,在几名随从簇拥下扬长而去,脸上犹带不屑。过了片刻,那三名赵氏一方的青年才阴沉着脸走出,并未乘车,而是步行离开,方向是城中另一片宅邸区,那里似乎是赵氏别院或重要门客聚居处。
陈远默默记下这些人的面貌、衣着细节和离去方向。
他背着药袋,转身融入渐暗的街巷。脑海中,“玄”的提示音响起:
【子任务进度更新:成功接触赵盾势力边缘(家臣季咸),初步观察赵府内部结构与人事动态。信息收集度:15%。建议:保持‘游方医者’身份活性,扩大接触范围,可尝试接触赵氏敌对势力(如公族、其他卿大夫)相关人员,获取多视角情报。】
需要多视角……
陈远思索着,脚步却未停。他决定先回这两日临时落脚的一处简陋逆旅(一家允许游医借宿的廉价大车店)。那里鱼龙混杂,信息流通快。
就在他走到距离逆旅还有两条街的一个拐角时,前方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便是迅速远去的、凌乱的奔跑脚步声。
陈远脚步一顿,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能量隐伏,感知提升。他悄无声息地贴近墙边阴影,向巷内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穿着深褐色短裙的身影面朝下倒在污水中,身下洇开一片深色。两个模糊的黑影正朝着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转眼消失。
是抢劫?仇杀?还是……灭口?
陈远没有立刻上前。他等了几息,确认袭击者确实离开,且巷子两端暂无其他人靠近,才快速闪身进入巷内。
走到倒伏者身边,蹲下探查。是个中年男子,体型粗壮,手指关节粗大,像是个工匠或力士。后心处插着一柄短匕,直没至柄,伤口周围鲜血仍在汩汩流出。人已经没了气息。
陈远的目光落在死者腰间。那里挂着一个皮质的小工具袋,袋子被扯开了一半,露出里面几件小巧的、非金非木、造型奇特的工具——凿、锉、钩、针,材质似铜非铜,泛着暗沉的光泽,工艺极其精良,绝非这个时代普通工匠所能拥有。
更重要的是,那工具袋的边缘,用一种极其细微的针脚,绣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符号——一个规与矩交叉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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