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他在心中问道,“‘清道夫’,或者你们所谓的‘维序者’,他们存在的终极意义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维护那张‘时空基准网’的稳定?”
过了几秒,玄的声音才响起,似乎比平时更带有一丝数据处理般的滞涩:【根据现有信息及协议允许披露范围:维序体系的存在,是为了防止历史主干线因过量变量干扰而陷入混沌、崩溃,乃至导致更宏观层面的结构性灾难。‘时空基准网’的稳定,是维系多重现实存在的基础。个体的命运与情感,在无限宏观尺度与无限时间跨度下,属于可接受的统计损耗。】
“统计损耗……”陈远重复这个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那么,像我这样的‘守史人’,或者说‘变量’,在你们体系中,最终会走向哪里?彻底的工具化?还是……被清除?”
【信息不足,权限不足。】玄的回答干净利落,【宿主当前阶段任务:巩固见习维护者资格,适应观测者职责。超越权限的追问无益于效率提升。】
陈远不再问。他知道了答案,或者说,知道了没有答案。他只是一枚棋子,或许是比较特殊的那枚,但依旧是棋子。棋子的本分,就是落在该落的位置,完成该完成的步骤。思考棋局的终极意义?那不是棋子该操心的事。
暴雨停歇,云开月出。清冷的月光洒在洗净的山林上,一片银辉。
陈远回到洞内,擦干身体,躺下。洞顶的石缝有月光漏下,如一道冰冷的银线。
他闭上眼,开始例行运转能量。暖流在经脉中周而复始地循环,带来力量感,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与这天地脉动隐隐契合的韵律。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最深层次的宁静时,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不是记忆碎片,更像是一种……预兆?或者说,是知识包中某个信息节点被潜意识激活后产生的意象?
画面中,是一片辽阔而苍凉的高原,风沙漫天,矗立着无数高大、沉默、色彩暗沉的陶俑。它们排列成严整的军阵,拱卫着一座如山般庞大的陵墓。陵墓上方,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光闪烁,一股沉重、威严、却又带着某种不祥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始皇陵?兵马俑?
这个意象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细节。但那种磅礴、冰冷、将千万人意志强行凝结于一体的压迫感,却残留下来。
陈远睁开眼,望着那道月光。
下一卷,是“铁血之章·律法与质疑”,主要场域是战国中后期的秦国。
秦……法家……严刑峻法……书同文,车同轨……焚书坑儒……还有,那举世无双的皇陵与兵马俑。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不是恐惧,也不是期待,更像是一种……面对必然到来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历史场景时,职业观测者本能的……预备。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者说,真正的“职业化”淬炼,或许才刚刚开始。青铜之章,只是让他学会了在历史洪流中生存和观察。而铁血之章,要将他投入最炽烈也最无情的熔炉,去丈量法治与仁政、国家意志与个体命运之间,那条用血与火铸就的界限。
他翻了个身,面朝岩壁。
月光移动,银线从他身上移开,没入黑暗。
洞外,山风呼啸,穿过林海,发出永恒的、如同时间本身流逝般的呜咽。
三十日的间歇期,在日升月落、风雨晴晦中,无声流走。
当最后一天,夕阳的余晖再次将群山染成金红色时,陈远站在洞口。他换上了一身用兽皮和坚韧藤蔓简单鞣制、缝补过的衣物,头发用骨簪束起,脸上是被山风和日照刻下的浅淡痕迹,眼神清澈而深不见底,如同这历经千万年风雨的山岩。
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能量充盈而驯服,知识包融会贯通,心态……坚如铁石。
【间歇期结束。】玄的声音带着重启后的清晰与稳定,【能量校准完成。底层协议维护完毕。准备进行跨卷跳跃。】
【第二卷:铁血之章·律法与质疑,开启。】
【初始任务背景加载:战国中期,秦国,孝公即位之初,国势疲弱,六国卑秦。历史主线:商鞅变法,秦国崛起之始。宿主观测切入点:咸阳。】
【核心观测要求:记录变法进程,评估其历史必然性及代价,保持超然立场,深化职业化认知,为后续复杂任务(理念冲突、情感质疑)做适应性准备。】
【警告:本卷历史场域‘规则’执行力度可能加强,情感干扰因素增多,宿主需维持心态稳定。】
咸阳……商鞅……
陈远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缓缓吐出。
青铜时代的观礼已然落幕,带着牧野的硝烟、朝歌的火光、郑国的兄弟阋墙、晋国的宗室倾轧、吴国的鱼肠惊鸿,以及数百年来无数“郑大”们的血与泪,一同沉入时光深处。
而前方,是铁与血的时代,是律法如刀的时代,是质疑与坚守碰撞的时代。
他闭上眼,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已准备好。
【时空坐标锚定:战国,秦,咸阳郊野。跳跃启动。】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这一次,陈远的心跳,没有一丝加快。
(第21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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