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战场上,厮杀声越来越响。已经有更多的方阵投入战斗,那片三里的旷野上,尸体开始堆积。
周军的阵列在稳步前压。
商军的抵抗很顽强,但阵线已经开始弯曲。只有罗靖那三千人,像钉子一样钉在缓坡前,几次打退了周军试探性的进攻。
突然——
商军后阵,那个辎重营地,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不是爆炸,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塌了!
紧接着,营地中央那杆黑色三角旗猛地一晃,旗杆从中间断裂,轰然倒下!
“怎么回事?!”
商军后阵一阵骚乱。
罗靖猛地回头,脸色大变。他厉声下令,一支数百人的部队脱离阵列,朝营地冲去。
但已经晚了。
营地地面裂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十几辆辎重车陷了进去,马匹惊惶嘶鸣,士兵四散奔逃。
更糟的是,裂缝还在扩大!
“地龙翻身了!”
“快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后阵的商军开始崩溃,士兵丢下兵器,转身就跑。恐慌迅速向前线传导,原本还在苦战的商军阵列,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后往前,一层层瓦解。
“就是现在!”
周军中军,传来一声苍老却无比坚定的怒吼。
是姜子牙的声音。
陈远循声望去,只见中军大纛下,那位白发苍苍的太师举起手中的令旗,狠狠向前一挥!
“全军——进攻!!!”
“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压过了战场上所有声音。
周军全线压上!
战车如雷霆般冲出,步卒方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如墙而进。箭雨遮天蔽日,落在已经混乱的商军阵列中,掀起一片片血花。
兵败如山倒。
商军彻底崩溃了。士兵丢盔弃甲,相互践踏,朝着朝歌方向亡命奔逃。只有罗靖那三千人还在苦苦支撑,但也陷入了周军的重重包围。
陈远趴在土坡上,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就是……历史吗?
这就是几十万人用血与火书写的、不可逆转的“主干线”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一幕——
商军最前方,一支原本应该死战到底的部队,突然调转戈矛,不是冲向周军,而是……杀向自己身后的同袍!
倒戈。
“前徒倒戈”,史书上的四个字,此刻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那些士兵的脸上,没有疯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他们机械地挥舞兵器,砍向不久前还是战友的人。血溅在脸上,也不去擦。
为什么?
陈远忽然明白了。
不是背叛,是选择。
在绝望的战场上,在注定失败的命运面前,他们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换取一条生路——或者,换取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天命……这就是天命吗……”
他喃喃自语。
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谕,是无数个体在绝境中,用最卑微也最残酷的方式,共同做出的选择。是人心向背汇聚成的洪流,冲垮了看似坚不可摧的王朝。
“陈远!”
一声厉喝从侧后方传来。
陈远猛地回头。
罗靖。
他浑身是血,甲胄破损,手里握着一柄折断的长戈,从战场的边缘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亲兵,个个带伤,但眼神凶悍。
“是你搞的鬼!”罗靖死死盯着陈远,眼睛里布满血丝,“地陷……是你干的!”
陈远撑着木棍站起来,和他对视。
“是我。”
“为什么?!”罗靖嘶吼,“你也是穿越者!你知道商朝不该这么早亡!周朝……周朝会有八百年,但这八百年里,战乱、分裂、诸侯割据……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我知道。”陈远平静地说,“但历史就是这样。”
“我们可以改变它!”罗靖上前一步,“我有现代军事知识,你有地脉之力,再加上‘影先生’的系统……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更强大的王朝,可以避免后来的春秋战国,可以——”
“然后呢?”陈远打断他,“用我们所谓的‘先进’,碾压这个时代的一切?让历史按照我们的意志改写?那我们和‘影先生’那种冷冰冰的系统,有什么区别?”
罗靖愣住了。
“历史不是拿来改写的玩具。”陈远一字一顿,“我们穿越了,活在这个时代,可以参与,可以守护,但没资格替亿万生灵决定他们该走哪条路。”
他看向山下。
周军的洪流已经彻底淹没了商军的残阵。玄鸟旗一面面倒下,周军的旗帜插满战场。远处,朝歌的方向,浓烟滚滚——那是纣王自焚的鹿台。
“牧野之战,结束了。”陈远说,“商亡周兴,这是注定的。你输得不冤。”
罗靖握紧断戈,手在颤抖。
良久,他惨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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