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心头微沉:“镐京那边如何应对?”
“周公已连发三道敕令,以‘天下初定、当休养生息’为由,驳回了蔡叔的追加请求,并严令各封地裁减私兵。”蒙骞苦笑,“但效果……您也看到了。而且,三天前,朝歌传来消息,武庚病了。”
“病了?”
“对外说是感染风寒,卧床不起,谢绝一切探视。”蒙骞压低声音,“但我们安插在朝歌宫中的眼线说,武庚的寝殿这半月来,每晚都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出入。更蹊跷的是,武庚‘病倒’前后,朝歌城内几处墨家据点同时撤离,撤得很干净,像提前得到了风声。”
墨家撤离……陈远想起石猴带回的消息。墨影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墨家巨子墨衍,在谋划什么?
“太师留下的东西呢?”陈远问。
蒙骞走到静室角落,挪开一个不起眼的陶瓮,从下面暗格里取出一个尺许长的黑木匣。木匣没有锁,但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显然有特殊机关。
“太师交代,此物须由持八卦木盒者亲手开启。”蒙骞将木匣放在案上,退后两步。
陈远取出姜尚给的楠木方盒,对照着木匣表面的纹路仔细观察。片刻后,他发现在木匣侧面有几个极细微的凹点,排列方式与方盒盖上的八卦图案完全对应。
他将方盒盖按在凹点处,轻轻旋转。
“咔嗒。”
一声轻响,木匣盖自动弹开一条缝。
陈远掀开匣盖,里面没有宝光冲天,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拇指长短、通体黝黑、仿佛被烈火烧灼过的铁片,入手冰凉沉重;
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地图,摊开后可见绘制的并非山川地理,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中心是“三监”与武庚,周围辐射出数十条线,连接着各地贵族、将领、甚至镐京某些官员的名字;
最后是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青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监”字,背面则是星辰环绕玄鸟的图案。
“这是……”陈远拿起那截铁片。
“太师没说此物用途。”蒙骞摇头,“只说先生见了自会明白。这地图是太师这些年暗中梳理的,东方可能参与叛乱的人员脉络。至于这令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监天阁’的令牌。”
“监天阁?”
“一个名义上隶属于王室、负责观测天象吉凶的机构。”蒙骞目光复杂,“但真正知情的都清楚,监天阁是太师一手组建的,专司监察天下异常之事——尤其是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持此令牌,可调动监天阁在各地的暗桩,获取情报,必要时……也可请求协助。”
陈远握紧令牌。姜尚这是把他在东方的一部分暗网交给了自己。这份信任,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再次拿起那截焦黑的铁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铁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崩裂下来的。表面凹凸不平,残留着高温熔炼的痕迹。
忽然,时痕珏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
紧接着,铁片表面那些焦黑的纹路中,竟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依次亮起,如同呼吸般明灭三次,然后彻底熄灭。
陈远瞳孔骤缩。
这光点的颜色、频率……与他在朝歌天祀台那三根“混乱之种”石柱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铁片,太师从何处得来?”陈远声音发紧。
蒙骞被陈远骤变的脸色惊到,忙道:“是七日前,一队巡山士卒在岐山东麓一处荒谷里发现的。那里本无人迹,但那日谷中突现异光,伴有地动。士卒赶去时,只看见地面有个丈许方圆的焦坑,坑底除了这铁片,还有……”他咽了口唾沫,“还有三具尸体。”
“尸体什么样?”
“穿着黑衣,面覆黑巾,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尸体很奇怪……”蒙骞回忆着,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不像是被杀死的,更像是……被吸干了。皮包骨头,眼眶深陷,但体表没有任何伤口。而且,尸体周围寸草不生,连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
陈远的心沉到谷底。
是“清道夫”的手段。或者说,是“清道夫”背后那个冰冷“规则”的某种清除机制。这铁片,很可能是某个“执行者”或者“装置”被摧毁后残留的碎片。
而岐山东麓,距离栖霞谷不过五十里。
它们已经渗透到这么近了?
“那些尸体呢?”陈远追问。
“按太师之前的密令,凡是发现此类异常尸体,一律就地深埋,撒石灰,不得声张。”蒙骞道,“铁片则快马送至卫所,正好太师路过,便收下了。”
陈远将铁片紧紧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刺痛掌心。姜尚留下此物,是在警告他——敌人比你想象的更近,动作比你想象的更快。
“蒙将军,”陈远收起三样东西,站起身,“我要立刻回栖霞谷。另外,能否借我一匹快马?再准备三日干粮和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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