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袭击并未如预想般接踵而至。那两支竹箭像是警告,射倒两人后便停了。山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山涧的水声和受伤伙计的呻吟。
接着,一个粗嘎的声音从上方山崖传来:
“下头的商队听着!留下三车货,放你们过去!敢说个不字,爷爷们把你们都射成刺猬,扔山涧里喂鱼!”
标准的山贼勒索台词。
但陈远和石猴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山贼。山贼不会用制式蹄铁的战马跟踪,不会布置这么精密的包围网,更不会在占据绝对优势时只要三车货。
这是伪装。目的是什么?拖延时间?制造混乱?还是……逼他们暴露?
老吴头脸色变幻,显然也在权衡。三车货价值不菲,但总比全队覆灭强。他咬咬牙,正要开口——
“吴头领,不能给。”
陈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乱哄哄的场面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像个病秧子的年轻伙计。
老吴头皱眉:“小兄弟,你……”
“他们不是山贼。”陈远走上前,草帽下的眼睛扫过上方山崖隐约的人影,“山贼求财,要么一拥而上抢光,要么埋伏偷袭杀人越货。哪有这样围而不攻,还跟你讲价的?”他顿了顿,“他们在拖时间。要么等天黑,要么……等我们的人放松警惕,他们另有图谋。”
老吴头将信将疑。几个护卫却觉得有理,嚷嚷起来:“是啊头儿,这伙人透着邪性!”
山崖上那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怒意:“叽叽歪歪什么!爷爷数到十,不把货推过来,就开始杀人!一!”
“怎么办?”石猴凑到陈远身边,手握住了藏在衣襟下的短刃柄。
陈远大脑飞速运转。玄的能量不足,时痕珏只有基础预警。硬拼几乎必死。必须用智。
“石猴,你会口技吗?模仿鸟叫,山兽叫都行。”陈远低声快速道。
石猴一愣,点头:“会几种。”
“等会儿我吸引他们注意力,你找机会,模仿周军传令的号角声,要像从山道后方远处传来的。短促,三声连响,间隔要准。”
石猴眼睛一亮:“明白!”
山崖上已经数到了“五”。
陈远深吸一口气,猛地摘下草帽,向前走了几步,仰头对着山崖,用尽可能镇定洪亮的声音喊道:“上面的好汉!三车货我们给!但车坏了挪不动,能不能派几位兄弟下来帮忙?也好把货卸下来分给你们!”
这话合情合理。山崖上沉默了片刻,那粗嘎声音回道:“少耍花样!把货从车上推下来,扔到路边!”
“好汉,都是布匹药材,推下来就毁了,不值钱了!”陈远故意带上了哭腔,“行行好,下来几个人搭把手,我们绝不敢乱动!”
他在赌。赌对方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货,或者……有别的顾忌。
山崖上又是一阵窸窣低语。片刻后,那声音道:“好!我们下来五人!你们所有人都退到车后,手抱头蹲下!敢乱动,立刻放箭!”
成了!陈远心中稍定。对方果然更倾向于控制局面而非直接屠杀。
他退回车队,对老吴头使了个眼色。老吴头虽不明白陈远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听这个年轻人的,立刻招呼所有人退到车辆另一侧,抱头蹲下。
陈远和石猴也蹲在人群中。石猴借着车辆的遮挡,嘴唇微动,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调整气息的声音。
不一会儿,从前方弯道旁一处陡坡,滑下来五个“山贼”。都穿着破烂皮袄,蒙着面,手里拿着刀斧,动作矫健,目光锐利,确实不像普通毛贼。他们警惕地扫视着蹲了一地的商队众人,然后两人持刀戒备,三人开始去卸头车上的货物。
就是现在!
陈远对石猴微微点头。
石猴深吸一口气,头埋得更低,胸腔震动,一声短促、尖锐、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陡然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呜——!”
紧接着,又是两声:“呜!呜!”
三声连响,节奏分明,正是周军小队传讯或遭遇敌情的标准号角!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仿佛真有一队周军骑兵正从商队来路快速接近!
那五个“山贼”浑身剧震!持刀戒备的两人猛地转向后方,眼神惊疑不定!卸货的三人也停下了动作!
不止他们,山崖上、山涧对岸,埋伏者的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陈远能感觉到,时痕珏传来的那种被窥视、被锁定的压迫感,瞬间松动了不少!
“周军!”
“妈的,怎么会有周军过来?”
“不是说这条路三天内不会有官兵吗!”
埋伏者中传来压抑的惊怒低语,虽然听不清具体,但那慌乱的情绪做不了假。
“快!撤!”山崖上那粗嘎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
五个下到路面的“山贼”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陡坡上爬,连刚卸了一半的货都不要了。山崖和对岸的灌木丛中传来急促的窣窣声,那是人在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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