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可能是他自己。
陈远感到眼眶发热,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让那情绪蔓延。现在不是时候。石猴喘着粗气爬起来,摸索着重新点燃火把——刚才的冲击把火把震灭了。
火光重新亮起,照亮了岔路。这里比主水道更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石壁上的凿痕很粗糙,像是仓促开凿的,地上散落着不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这条路……真是通乱葬岗的?”石猴声音发颤,不知是怕,还是因为墨影。
“走。”陈远只吐出一个字。他挣开石猴的搀扶,扶着湿滑的石壁,踉跄着向前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他不管了。墨影用命换来的生路,不能浪费。
岔路曲折向下,空气越来越污浊,除了霉味,还多了一股尸体腐烂的甜腥味。白骨越来越多,有些堆积在角落。石猴走得很小心,不时用短刃拨开垂下的藤蔓和蛛网。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还有……风声?不是地道里的阴风,更像是外面旷野的风。
“快到出口了!”石猴精神一振。
两人加快脚步。拐过一个弯,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天光从缝隙透进来,虽然昏暗,但确实是外面的光!
石猴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探头出去观察。外面是一片低洼的荒地,杂草丛生,远处能看到朝歌城高大的轮廓,还有更远处起伏的山峦。天色已经大亮,看日头,接近巳时了。
“是城西乱葬岗外围!”石猴缩回头,低声道,“暂时没看到人。但这里太空旷,不能久留。我们得找地方躲起来,等天黑。”
陈远点头。他靠在洞口石壁上,剧烈地喘息。失血和疲惫终于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时痕珏依旧冰凉,没有任何回应。
“陈兄弟,撑住!”石猴看出他的状态不对,急忙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饼,掰碎了喂给他,“吃点东西,我们找个隐蔽的地方,我给你重新包扎。”
陈远机械地嚼着干硬的饼屑,味同嚼蜡。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墨影最后的身影,还有那三声爆炸。那个沉默寡言、总是一脸冷硬的墨家弟子,就这样……
不。他不相信墨影会那么容易死。那可是在牧野战场和朝歌暗战中活下来的人。
两人出了洞口,躲在乱石和杂草丛中,警惕地观察四周。乱葬岗名副其实,目光所及,到处是胡乱掩埋的坟堆和新旧不一的骸骨,乌鸦在枯树上聒噪,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那边有个半塌的义庄。”石猴指了指东北方向,“以前收殓无主尸体的,应该废弃很久了。先去那里避避。”
两人借着地形掩护,花了将近一刻钟,才挪到那处义庄。所谓的义庄,其实就是几间破烂的土坯房,屋顶塌了大半,门窗腐朽。里面空荡荡,只有几张破草席和几口薄皮棺材散落在地,积了厚厚的灰。
石猴选了最里面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把陈远扶到墙角坐下。他撕下自己衣袍相对干净的内衬,又拿出所剩无几的金疮药,给陈远重新处理肋下和肩胛的伤口。伤口的情况很糟,虽然没有恶化,但愈合极慢,颜色也不正常。
“得尽快找到季咸,或者别的懂医术的。”石猴忧心忡忡,“光靠这药,压不住。”
陈远没说话,只是闭着眼调息。他在尝试呼唤玄,但脑海里一片沉寂。系统(或者说时痕珏)似乎真的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休眠了。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和身边这个同样伤痕累累的墨家弟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义庄外偶尔传来乌鸦的叫声和风声。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就在陈远昏昏沉沉,几乎要睡过去时,石猴突然猛地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远瞬间清醒。
义庄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四五个人,脚步声很重,带着甲胄摩擦的铿锵声!
周军的巡逻队?还是……影刃?
石猴悄悄挪到破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是周军……但带队的……”他回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是那个大夫,姬郑!”
姬郑?那个运送九鼎、在隐龙涧并肩作战的周室大夫?他怎么会来这里?乱葬岗可不是什么体面的地方。
陈远心念电转。姬郑是姜尚的人,而姜尚……在天祀台上,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时痕珏发出的那道银光。他是来搜捕的?还是……
外面的脚步声在义庄门口停下了。
“仔细搜搜这几间破屋子。”姬郑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王上有令,任何可疑踪迹都不能放过。尤其是……身上带伤,形迹可疑的独行客或小股人员。”
“诺!”甲士们应声,脚步声分散开来,开始挨个屋子搜查。
石猴握紧了短刃,眼中闪过狠色。陈远按住他的手,缓缓摇头。打不过,逃不掉,硬拼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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